《八零年代:中外重案紀實錄》第二百四十章 公開性與沉默(1)

作者:上海寶木·15天前

1985年3月,戈爾巴喬夫成為蘇共中央總書記,風向變了。

變化的第一個訊號來自報紙。

以前地方報紙上關於刑事案件的報道極少,偶爾出現一條,也是簡短的、含糊的,措辭永遠是“破獲一起重大案件”或者“犯罪分子已被繩之以法”。

但從1985年夏天開始,一些過去不會見報的東西開始露出來了。莫斯科的《訊息報》和《文學報》上,出現了關於犯罪、腐敗、官僚主義的深度報道。記者們開始寫一些以前不敢寫的題目,編輯們開始發一些以前不敢發的稿子。

羅斯托夫州檢察院內部傳達了上級的幾份檔案,要求各級檢察機關“改進工作作風”,“清理積壓案件”。

科斯季耶夫注意到,這些檔案裡有一個詞出現的頻率比以前高了很多:“透明度”。檔案說要提高辦案的透明度,要接受群眾監督,要敢於揭露問題。

科斯季耶夫拿著檔案去找了副檢察長。

“森林地帶案件,能不能借這個機會往上推一推?”他問。

副檢察長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他想了想,說:“你寫份報告,我幫你遞上去。”

科斯季耶夫當天晚上就寫了一份報告。他把專案組成立以來的工作做了總結:梳理了多少失蹤人口檔案,排查了多少名前科人員,布控了多少個火車站,發現了多少具屍體。

他在報告的最後一段寫道:該系列案件自1978年首起發生至今,已逾七年,受害者人數持續增加,兇手仍在活動。現有偵查力量不足以應對,建議上級重新評估案件級別。

報告遞上去之後,等了一個月。

迴音來了,但跟科斯季耶夫期望的不太一樣。州檢察院的一位副檢察長把他叫去談了一次話。副檢察長的態度很客氣,先說上級對專案組的工作是肯定的,同志們辛苦了。然後話鋒一轉,說目前州里財政緊張,各個部門都在壓縮開支,專案組的預算暫時沒辦法增加。

至於案件級別,副檢察長說,這個要慎重,因為一旦正式提升級別,就要向莫斯科報備,莫斯科那邊可能會派人來,到時候很多事情就不是州里能決定的了。

科斯季耶夫聽懂了。

“公開性”是針對那些可以公開的問題。一個連環殺手在羅斯托夫州殺了七年、殺了三十多個人還沒抓到,這不是可以公開的問題。

從副檢察長辦公室出來,科斯季耶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把那份報告的底稿塞進了抽屜。

1985年7月31日,莫斯科州,多莫傑多沃機場附近。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納塔利婭·波赫利斯托娃,從機場附近的一片樹林裡被兩個採蘑菇的人發現。她躺在灌木叢後面,身上的衣服被撕開,屍體上有三十八處刀傷。她的眼睛被什麼東西反覆戳刺過。

波赫利斯托娃有智力障礙,在一所特殊學校讀過書,後來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工廠裡做清潔工。她性格溫和,不太會跟人吵架。七月三十一日那天晚上,她從家裡出來之後就再沒有回去。

莫斯科州的偵查員趕到了現場,做了現場勘查,拍了照片,提取了物證。法醫在報告裡寫下了死亡原因和傷口特徵。案卷被歸入莫斯科州的未破案卷。

莫斯科那邊沒有人把這個案子跟羅斯托夫的森林地帶案件聯絡起來。距離太遠,管轄不同,檔案不通。

而就在同一天晚上,一個五十四歲的男人,從羅斯托夫的工廠出差到莫斯科,在機場附近的電氣火車上跟一個女孩搭上了話。那個男人在莫斯科辦完了事,坐火車回了羅斯托夫。他沒有在莫斯科多停留,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他在機場附近做了什麼。

三個星期後,1985年8月27日,羅斯托夫州沙赫特市。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伊琳娜·古利亞耶娃,在市郊的一片樹林裡被發現。她是流浪者,沒有固定住處,經常在火車站和汽車站附近過夜。屍體上有多處刀傷,頸部有扼壓痕跡,眼窩附近有明顯的刮擦傷。

沙赫特分局的偵查員看了現場,拍了照片,寫了報告。但這份報告在沙赫特分局的案卷櫃裡躺了將近一個星期,才有人把它跟之前那些積壓的未破案卷放在一起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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