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把那幾塊藕荷、藏青、灰藍和竹青的料子拿過來，她將四塊布料並排擺在妝臺上，湊近了看，又把油燈往近處挪了挪，對著光一塊一塊比顏色。
藕荷那塊是細絹的，顏色偏深，不是小姑娘戴的那種嫩生生的粉紫，而是沉下來的紫灰調子，穩重大方。
藏青那塊是素緞，顏色極正，不偏黑也不偏藍，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有分量。
灰藍那塊是暗花綢，面上織著極淡的雲紋，顏色介於藍灰之間，清清冷冷的。
竹青那塊最薄，是輕紗的料子，色如新竹褪了粉的那層青皮，雅緻得很。
沈棠把四塊料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裡慢慢有了譜。
她先拿起藏青素緞，拿剪子裁出兩片巴掌大的花瓣形狀，又拿藕荷細絹裁了三片略小一圈的，灰藍暗花綢裁了四片更小些的，竹青輕紗則裁了五片最小的，一片比一片收著往裡縮，層層疊疊排在一處。
她把裁好的花瓣在妝臺上擺開，藏青打底，藕荷壓上，灰藍再疊一層，竹青最上，四色由深到淺，由沉到輕，一層一層收攏來，像一朵將開未開的重瓣蘭。
她拿起針線，先把最底層的藏青花瓣邊緣用暗線鎖了邊，針腳藏得極細，幾乎看不出來。
又把藕荷花瓣的尖兒微微卷了一下，用熨斗輕輕燙出弧度，再一片一片疊到藏青花瓣上，錯開半寸，讓底下的深色從縫隙裡透出來。
灰藍那層她又拆了一股銀灰的絲線，在花瓣尖兒上繡了幾針極細的葉脈紋，不細看看不出來，可對著光一照，那幾道銀灰的線便隱隱泛出光澤來。
最上頭的竹青輕紗她沒鎖邊，拿手指頭輕輕捻了捻邊緣，讓紗料自然起一點毛邊，反倒添了幾分柔和。
四層花瓣疊好了，她拿起來託在掌心看了看，顏色一層一層往上收，底下沉穩，上頭輕透，正合了那“大氣”二字。
她又在花心處比了比，想著明日再尋幾顆小粒的珍珠或者青玉珠子綴在裡頭，不能大，大了就搶了花瓣的勢頭，只要米粒大小、光澤溫潤的幾顆，嵌在花心裡頭，像蘭蕊上沾的露珠。
沈棠滿意地把疊好的花瓣擱在妝臺上，又拿起那塊竹青輕紗的邊角料比了比，打算再裁幾片細長的葉子襯在花瓣底下。
她把料子對著燈看了看，自言自語道：“行了，這幾日晚上就做這個，等掛屏繡完了，這個也差不多了。”
沈棠洗漱完之後一直忙活到陸衍喊她上床睡覺，而她的手邊已經出了兩個半成品的頭花。
第一個就是拿藏青素緞打底，藕荷細絹壓第二層，灰藍暗花綢疊第三層，最上頭覆了竹青輕紗。
整朵頭花托在掌心沉甸甸的，顏色一層一層往上收，穩重又不失層次。
第二個她換了個配法。
這回拿灰藍暗花綢做底，竹青輕紗壓第二層，藏青素緞裁成細長的花瓣疊第三層，最上頭只綴了兩片藕荷細絹的小瓣，收在花心兩側。
花瓣形狀也比第一個略細長些，不像重瓣蘭那麼圓潤，倒有幾分像蕙蘭的舒展。
顏色從上往下看，是藕荷、藏青、竹青、灰藍四色疊著，底下沉，上頭輕，跟第一個正好反過來。
花心她還沒想好綴什麼，先拿素線繃了個底。
沈棠把兩朵頭花並排擱在妝臺上，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覺得各有各的好看。
第一個端莊大方，第二個清雅舒展，給師孃這樣的夫人戴，配素色衣裳正好。
她把剩下沒用上的布料疊好，打算放進櫃子裡，可開啟櫃門，看著裡面堆疊起來的其餘料子，她又想到了江苓芷。
那些布料大多是江苓芷當日送她的，月白的、藕荷的、竹青的、湖藍的，還有幾塊細軟的棉布跟一匣子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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