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正中偏西的時候，官道上的熱氣蒸得人有些發睏。
陸衍趕著騾車走了大半晌，騾子的步子也慢了下來，鼻子裡噴著粗氣，顯然是有些乏了。
沈棠坐在車篷裡，把車簾撩開半扇透氣，可風灌進來也是暖烘烘的，吹得人越發懶洋洋的。
陸衍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歪在車篷壁上，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便勒了勒韁繩，把騾車往路邊靠：“前頭有個歇腳的棚子，咱們停一停，吃點東西歇口氣再走。”
沈棠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果然官道邊上不遠的地方，柳樹底下搭了一間簡易的棚子，四根木柱子撐著頂，頂上鋪著茅草，四面敞著，裡頭擺了幾張粗木桌子，坐了幾個歇腳的客人。
棚子旁邊支了個土灶，灶上架著大鐵鍋，一個繫著圍裙的婦人正拿大勺在鍋裡攪著，熱氣從鍋沿冒出來，混著一股子鹹香的肉湯味。
陸衍把騾車趕到棚子跟前停下，扶著沈棠下了車，找了個靠邊的空桌子坐下。
棚子裡的夥計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肩上搭著條灰撲撲的抹布，跑過來拿抹布在桌上胡亂擦了兩把，問：“二位客官，吃點什麼？咱們這兒有肉絲麵、素湯麵、大餅卷肉，還有自家滷的雞蛋。”
陸衍看了看沈棠，說：“來一碗肉絲麵，一碗素湯麵，再切半斤大餅卷肉，要兩個滷蛋。”
夥計應了一聲，扭頭朝灶上喊了一嗓子，便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不多會兒，面和餅都端上來了。
肉絲麵裡擱了豆芽和青菜，湯頭醬色，油花浮在面上；素湯麵清亮些，撒了一把蔥花；大餅卷肉切得厚墩墩的，餅皮烙得焦黃，裡頭裹著醬色的滷肉片。
陸衍先給沈棠掰了雙筷子遞過去，又把滷蛋剝了殼擱到她碗沿上：“先吃麵，趁熱。”
沈棠拿起筷子挑了兩根面送進嘴裡，嚼了嚼，覺得嘴裡發乾，麵湯的油味往鼻子裡一衝，胃裡便有些悶悶的，不太想吃。
她又咬了一小口滷蛋，蛋黃乾巴巴地噎在嗓子眼裡，她端起碗想喝口湯順一順，可湯裡那股醬味聞著又讓她皺起了眉頭。
陸衍看她把麵碗推到一邊，餅卷肉也沒動，只掰了一小塊幹餅在手裡捏著，便放下自己的筷子問：“怎麼了？不合胃口？”
沈棠搖搖頭說：“不知道是不是上午車坐久了，覺得有些乏，胃裡不太想裝東西。”
陸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便說：“那先別硬吃，喝幾口湯潤潤，一會兒到車上你靠著我眯一會兒，等到了府城咱們找個地方好好歇一宿。”
沈棠點點頭，端起碗喝了兩小口素湯麵的清湯，沒再動筷子。
陸衍把剩下的餅卷肉用油紙包了，擱到車上，預備她晚些時候要是餓了再吃，又跟夥計要了一壺熱水灌到竹筒裡，這才扶著沈棠上了騾車，抖了抖韁繩接著往前走。
沈棠靠在車篷壁上，閉著眼說：“可能就是這兩天忙裡忙外收拾東西累著了，等回去歇兩天就好了。”
陸衍把車趕得慢了些，讓她睡得穩當些，嘴裡應了一聲：“嗯，等從府城回來，你什麼都別管，好好在家歇幾日。”
沈棠沒再說話，不多會兒便靠著車壁睡了過去。
一下午，沈棠在車內睡得昏昏沉沉的，陸衍掀簾子看了她好幾回，見她睡得沉，臉色雖還帶著幾分白，可比中午那會兒好多了，便沒叫她，只把車趕得穩穩當當的，遇到坑窪處便勒一勒韁繩，讓騾子慢些走。
等到沈棠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遠處夕陽已經偏西了。
她掀開車簾子看了一眼，暮色裡前方地平線上矗立著一座城的輪廓，城牆比平山縣的高出不知多少，灰撲撲的牆體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暖金色，城樓上的飛簷翹角看得清清楚楚，角上掛著的鈴鐺偶爾閃一下光。
城牆外頭還有一圈護城河，河面映著天邊的雲彩，半江瑟瑟半江紅。
沈棠揉了揉眼睛，看向陸衍：“這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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