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客棧大門，巷子裡頭的燈籠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暗相間。
兩人左右轉了轉，這條槐樹街不寬，可兩邊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大大小小的客棧排滿了整條街道。
巷子走到頭，便接上了一條橫街，街面寬出許多，兩邊的鋪子也大了，有茶葉莊、有藥鋪、有賣文房四寶的，還有一家門楣上掛著“三味齋”匾額的點心鋪，裡頭飄出一股子烘烤的甜香。
再往前走，街道兩邊漸漸多了飯館。
大大小小的門臉挨著排開，有的只一間門面，門口支著個爐子，爐上坐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地往外冒。
有的兩層三間，門口掛著整整齊齊的招牌，燈籠也比別家亮堂。
有一家飯館門口立著塊木牌，上頭寫著“今日供應：紅燒獅子頭、糖醋鯉魚、清炒鱔絲”，旁邊還有一家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布簾子，簾子上繡了個“面”字，裡頭傳出炒菜的滋啦聲跟客人的說笑聲。
沈棠好奇地拉著陸衍往那邊走去。
沈棠拉著陸衍在這條飯館街上左看右看，每一家鋪子前都要站一站，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有的門口支著大鍋，鍋裡燉著肉，油花咕嘟咕嘟地翻滾；有的門口掛著臘肉臘腸，被灶火的熱氣燻得直滴油；還有的門口擺著水盆，裡頭養著活魚，客人現點現撈，夥計撈魚時水花濺得老高。
她看了一圈，只覺得眼前眼花繚亂的，倒不知道該吃什麼好了。
她站在街當中想了想，想說吃麵吧，可面這個東西哪裡都吃得上，臨江府的面未必比平山縣的高明到哪裡去。
想說吃炒菜吧，可一路看過去，幾乎每家菜館裡賣的東西也都大差不差，紅燒肉、糖醋魚、炒時蔬，家家都有，家家都差不多。
她越看越糾結，眉頭擰成一團，站在原地拿不定主意。
陸衍看出她的糾結，問她：“這些都不想吃？”
沈棠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不是不想吃，只是覺得咱們既然都離家這麼遠了，都來到這繁華的府城了，總想著得吃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才能證明咱們不虛此行。”
陸衍點點頭說：“你說的是，那咱們再轉轉。”
沈棠點頭，兩人又往前走了不多遠的地方，沈棠忽然停下了腳步。
陸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街邊拐角處支著一口大鍋，鍋底下燒著旺火，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湯，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鍋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臨江魚圓，鮮湯現做。”
木牌下面還擱著一隻大木盆，盆裡泡著十來條活蹦亂跳的江魚，旁邊一個老漢正蹲在案板跟前刮魚茸，刮好的魚茸擱在盆裡，拿手一擠一擠的，一粒一粒白白胖胖的魚圓就從虎口裡滾出來，撲通撲通落進旁邊那口熱水鍋裡。
沈棠聞著那湯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兒，鮮裡頭帶著一點點酸，還有一股子她不認得的香料味，混在熱氣裡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盯著那鍋奶白色的湯和裡頭翻滾的魚圓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胃裡沒那麼悶了，反倒生出一絲想吃的念頭來。
她又往旁邊看了看，案板上還擱著幾隻小碟子，碟子裡盛著切碎的醃菜、剁碎的鮮椒、還有一小碗紅亮亮的辣油。
老漢的老伴兒在旁邊另一口鍋裡煎著魚塊，煎得兩面金黃，擱進湯裡一塊兒煮，湯色便越發濃白了。
沈棠拉了拉陸衍的袖子：“咱們就吃這個吧。”
陸衍順著她的目光往門前一看，也覺得這吃食確實是他們沒見過的，那奶白的湯、現擠的魚圓、煎得金黃的魚塊，看著就跟別處不一樣。
他順勢點了點頭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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