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抬了抬眼,看著他,說了一個字:“坐。”
夜梟沒動地方,抱拳微低了頭:“屬下不敢。”
蕭塵挑了挑眉:“有什麼不敢的?怎麼,我現在說的話,在你這兒不好使了?”
夜梟連忙低頭:“少帥的話,當然好使。”
蕭塵嗤笑一聲:“好使你還杵著幹嘛?咱們如今是在敵軍腹地,哪有那麼多規矩,讓你坐你就坐。”
夜梟聽出少帥話裡的親近,便不再拘著,應了聲“是”,在旁邊坐了下來。
“弟兄們都安頓好了?”蕭塵問。
“安頓好了。”夜梟說,“周統領把人都分進了帳子,深坑裡煨著的熱湯熱食也分著吃上了,這會兒吃飽了肚子,都歇下了。”
蕭塵點了點頭,伸手把身旁燒得正旺的火爐往夜梟跟前挪了挪,讓熱氣撲到他身上:“跑了一天一夜,你也沒吃吧?”
夜梟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塵已經拿過一隻粗瓷碗,從鐵鍋裡盛了滿滿一碗熱粥,直接遞到他手裡:“別硬撐著,先喝口熱乎的。正好我也沒吃,咱倆就著火爐一塊兒對付一口。”
夜梟雙手接過碗,也沒客氣,低下頭大口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凍僵的身子總算緩過來幾分。
蕭塵這才拿過另一隻碗,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守著火爐,邊吃邊聊。
“這一路趕過來,沿途蠻子那邊什麼動靜?”蕭塵吹了吹碗裡的熱氣,隨口問道。
夜梟嚥下熱粥,抹了把胡茬上的白霜:“回少帥,咱們路過的黑石部、鐵牙部全都戒嚴了,外圍遊騎比平時密了一倍還不止,防得跟鐵桶一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看樣子,蠻子是被前幾日弟兄們的襲擾給打怕了。”
蕭塵“嗯”了一聲,放下碗問道:“閻王殿散出去的弟兄,依你看,大約還要多久能全都撤回來?”
夜梟盤算了一下:“據殘影傳回來的訊息,有幾支小隊之前扎得太深,最遠的都摸到王庭外圍去了。路遠,暗衛找人得費些工夫。”
他搖了搖頭:“再加上撤回來的路上到處是蠻子設卡的遊騎,根本走不快。只怕接下來這幾天,也只能陸陸續續往谷里收攏。”
“行,我心裡有數了。”蕭塵點點頭。
他話音一轉,端著碗隨口問道:“夜梟,你覺得這枯狼谷怎麼樣?”
夜梟環視了一眼帳外隱在風雪裡的險峻山壁,沉聲回道:“這地方地勢極好。谷口極窄,兩側峭壁如削,真要是守起來,幾百人就能當關,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界。”
他放下粥碗,認真接著說道:“再加上當年老王爺在此坑殺過黑狼部精騎,蠻子心裡忌諱,平日裡連遊騎都不敢往這邊湊,咱們正好借地藏身。不管是給弟兄們當個歇腳養傷的窩子,還是當個囤糧落腳的秘密據點,這兒都是絕佳的地界。”
蕭塵看著他,眼底露出一絲讚許:“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頓了頓,將粥碗擱在膝旁,看著火苗緩聲道:“我把閻王殿收攏到這兒的時候,就琢磨著,不能光把這兒當個落腳的地方,得在這兒建一個臨時的據點。”
夜梟點了點頭,沒有插話,等著少帥往下說。
蕭塵道:“咱們四萬騎兵孤軍深入,在草原上跟蠻子拼殺,總有受傷的時候。這兒離雁門關一百多里地,有些傷重的弟兄要是硬綁在馬背上往關內送,顛簸一路不說,等到了關內,早就耽誤了救治的時辰。”
夜梟眉頭微蹙,低聲接道:“這鬼天氣確實要命,傷口凍硬了再一回暖,最容易爛到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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