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你動手,更別一口一個‘殿下’、‘卑職’的,把稱呼給我咽回去!”
李景銘沒有回頭,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嚴肅:
“把你的殺氣和脾氣全給我收斂乾淨!咱們這次來,是接黑子的姐姐回家,最要緊的就是和和氣氣把人贖出來,不是來抄家砸鋪子的。能忍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萬莫要橫生枝節。”
說到這裡,李景銘微微側頭,極其鄭重地叮囑道:“方才路上對好的話,你給我記瓷實了——我是黑子在軍中立功託付的結義兄弟,你是護送我的隨從,銀子是他輾轉託我帶來的。一會兒進去了,你就老老實實叫我‘少爺’,其他的多餘話少說,千萬別在市井人精面前露了怯。”
聽到這番話,關平整個人猛地愣住,眼底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伺候這位爺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小祖宗在京城是個什麼脾氣了!那可是滿京城橫著走的主兒,幾時跟誰客客氣氣過?別說朝中那些二品、三品大員家的紈絝公子哥,就算是宮裡頭那幾位年長得寵的皇子,要是脾氣上來了惹著他,這位爺也從不慣著,當場掀桌子動手都是常有的事!
關平萬萬沒想到,今天為了一個關外戰死的底層小兵,這位金尊玉貴的六殿下,竟然主動把渾身的刺和脾氣全收斂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說出“能忍就忍”這種話。
關平暗暗吸了一口氣,收斂心神,微微弓下腰應道:“明……明白了,少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景銘這才略微平復了心緒,邁步踏進門檻。
一掀厚重的羊毛門簾,一股濃郁的熟皮子酸澀味混雜著上等檀香撲面而來。
屋內四角燒著銅炭盆,暖氣烘人。
貨架上密密麻麻碼放著處理精細的整貂、水獺、紅狐皮,富貴逼人。
櫃檯後一個穿綢襖、肩搭擦灰巾的年輕夥計正撥著算盤,聽見腳步聲,當即掛上一張熱絡的市井笑臉迎了上來。
“哎喲,二位客官裡面請!外頭風雪大,快進屋暖和暖和!”
夥計本能地打量了兩人一眼,見李景銘身穿普通青布棉袍,關平也是一副護院打扮,臉上的熱情肉眼可見地收了收,但規矩倒還在,只堆著職業性的笑客套道:
“二位想要看點什麼?咱趙記可是雁門關數一數二的大行,關外的銀狐、遼東的紫貂、上好的黃羊皮褥子應有盡有。若是要裁領子、做皮靴,選咱們的狼腹皮,耐磨又抗風,您二位掌掌眼?”
李景銘站在大廳中央,身姿筆挺,神情平淡:“我不買皮料。”
夥計推銷的話頭戛然而止,愣了愣,眉頭微微一皺:“不買皮子?”
他狐疑地上下掃了一眼李景銘和關平,語氣淡了三分:“客官,天寒地凍的,您二位若是進來避風歇腳,門邊有長凳,喝口粗茶無妨。若是不買東西,可別耽擱我們迎貴客。”
李景銘目光直視對方:“我們是來找你們家老闆的。”
“找我們老爺?”
夥計嗤笑了一聲,將肩上的抹布甩了甩,眼神里多了幾分市儈的輕慢:“二位走錯門了吧?我們家老爺整日接見的不是關內的皇商掌櫃,就是邊軍大營管採辦的老爺,動輒幾千兩上萬兩的進項,哪是尋常人說見就見的?瞧著二位面生得很,連張拜帖都沒有,找我們老爺能有什麼事啊?”
“找他談一筆買賣。”李景銘吐字清晰。
“買賣?”夥計像聽到了什麼笑話,翻了個白眼,擺擺手道:“客官您打量打量四鄰,滿雁門關誰不知道,趙記只做進出皮貨的買賣,不做旁的閒散營生!您二位這副打扮,一個半大少爺帶個護院,總不至於是來批幾百張熟皮的大客商吧?行了行了,別在這打趣了,趕緊走吧!”
說著,夥計便不耐煩地上前想要趕人。
關平眉頭一擰,眼中寒芒乍現,猛地上前跨出半步。
他雖未動手,但那股常年宿衛天家、身為禁軍統領的沉冷威壓轟然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