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兩枚金膽“咯啦”一碰,冷笑道:“壞了老夫納吉的喜頭,還想硬生生搶走老夫的心頭肉,百十兩銀子就想把老夫給打發了……傳出去,老夫在雁門關這幾十年的老臉,往哪兒擱?”
關平眉頭一擰,腳下剛要往前邁,李景銘頭也不回,抬手往後輕輕一攔。
關平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半步收了回去。
李景銘將銀票緩緩收回,盯著趙德福,沉聲道:“那趙老闆直說吧,您想要多少?”
趙德福沒急著開口,手裡的金膽轉了兩圈,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李景銘的臉。
他在等,等這少年皺眉、猶豫、露怯。
可李景銘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暖閣裡一時靜得只剩燻爐裡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趙德福心裡越發篤定了幾分。這小子兜裡,肯定還有貨。
“小兄弟這麼爽快,老夫也不跟你繞彎子。”他慢悠悠地開了口,“老夫可不是貪你那幾個錢。只是你既然真心要贖,老夫也不好把話說死。左右不過是個妾,總歸有個價。這樣吧,給你個公道價,那就一千兩吧。如果你現在能拿出一千兩,那麼我就把那個丫頭以及她的賣身契雙手奉上,如何?”
“一千兩?!”
還沒等李景銘做出什麼反應,他身後的關平再也壓不住火氣,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冷厲如刀:
“趙老闆,雁門關的行市,死契丫鬟頂天不過三十兩。我家少爺出到一百兩,已是仁至義盡。你開口便是一千兩,這到底是做買賣,還是攔路劫財?”
那股常年在天家宿衛裡磨出來的煞氣一下子壓了出去,旁邊奉茶的侍妾嚇得手一抖,茶盤裡的蓋碗磕得叮噹亂響,險些摔落在地。
趙德福後頸也是一涼,可這是在自己家裡,他立刻沉下臉來,一拍扶手:“嫌貴?嫌貴就拿著你那一百兩滾蛋!在我趙府的地界上,還輪不到你們兩個外鄉人撒野!”
“關平,退下!”
李景銘反手一把按住關平的胳膊,力道沉穩而堅決。
關平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還是退回了半步。
李景銘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這市井奸商見他們求人心切,分明是抓住了軟肋坐地起價。一千兩現銀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但他堂堂一個皇子,隨行箱籠裡的盤纏底子要湊出一千兩並非難事,只是眼下微服出門,身上根本沒帶這麼多現銀。
可黑子臨死前那句沒說完的“接阿姐回……”,還在他耳邊響著。他答應過黑子,要把麥穗接回家。哪怕今天被人狠狠宰上一刀,他也認了。
他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那塊貼身佩戴的羊脂玉佩,動作微微頓了一頓。
這塊玉佩是他十歲生辰時母妃送他的禮物,多年來貼身佩戴,溫潤如脂,是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心頭之物。
可眼下,他身上除了這一百兩官票,唯有此物最能充作抵押憑證。
關平看清李景銘掏出的東西,臉色驟變,急得壓低聲音失聲阻攔:“少爺!此物萬萬動不得!那是夫人給您的禮物,您自幼貼身帶著,怎能輕易示人?!”
李景銘沒有收手,只是低聲道:“無礙,不過暫押一時。”
他將玉佩掏了出來,平平託在掌心,直視趙德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