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這一嗓子場面話,黑臉劉統領順著大管事指的方向,抬眼往暖閣那邊掃去。
可這一掃,他往前邁的腳步硬生生地頓住了。
東牆窗根底下的雪地裡,歪著十幾個爬不起來的夥計,扁擔、套馬杆、斷窗欞扔得到處都是。
遊廊上躺著的、靠著柱子哼哼的,從廊下一直排到暖閣門口。
門檻沿外的青磚上,更是橫七豎八地疊著七八個直哼哼的壯漢,幾乎把門堵了小半。
他順著這堆肉山往門裡看去,視線正對上兩道身影。
一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少年拄著鐵棍,面色冰冷;另一個煞氣逼人的漢子立在門內,腳底板正死死踩著趙德福的後脊樑。
那少年後腰處的粗布棉袍被割開了一道顯眼的口子,幾縷白絮翻在外頭,額角還掛著未乾的細汗;身旁的漢子雙拳微紅,周身煞氣翻騰。
人身上雖帶著搏殺留下的痕跡,可眉宇間無半點慌怯,周身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冷硬氣勢,反倒將滿院的哀嚎生生壓了下去。
黑臉漢子把這一圈看完,握在刀柄上的手悄然鬆開。
他高高懸起的心臟猛地往下一落,暗暗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卸下了什麼掉腦袋的千鈞重擔。
可緊接著,當他的餘光再次掃過滿院子哀嚎打滾的四十多號青壯時,眼角又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
暖閣門前的青磚上,裝暈的趙德福悄悄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一瞧見院中那張黑臉,他眼底驟然迸出一抹絕處逢生的精光,原本癱軟如爛泥的身子,竟憑空生出一股極烈的求生蠻勁,後背硬生生把關平的腳頂起半寸!
他眼底的驚恐一閃而過,轉眼換成了狂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就要往院子裡爬。
他剛爬出去半個身子,後領便被關平一把揪住。
關平往回一拽,大掌直接掐住他的後脖頸,將他整個人死死頂在了門框上,膝蓋順勢壓住了他的後腰。
趙德福胸腔撞在硬木上,憋得直翻白眼,卻還是拼命梗著脖子,扯著半邊腫脹的臉頰嚎道:
“劉……劉統領!您可算來了!快……快救救老夫!這倆暴徒要殺人吶!”
城東這片街面向來由劉統領管轄,逢年過節趙家送去的真金白銀流水一般,私下裡兩人向來稱兄道弟。
擱在往日,這位劉大人早就拔刀怒斥、威風凜凜地拿人了。
可此刻,站在院中的劉統領非但沒有邁步,搭在刀柄上的手反而死死扣著,臉頰上的橫肉極古怪地狠狠抽搐了兩下,眼皮子直跳,竟連半個字都沒敢接。
趙德福疼昏了頭,滿心以為救星已至,哪裡顧得上琢磨對方眼底的駭然。
被關平頂在門框上動彈不得,他反倒更來了惡勁,像架破風箱般扯著嗓子惡人先告狀:
“劉頭……您瞧瞧滿院子……這倆外鄉人不知死活,一大早跑來老夫府上行兇!把我的人……全給打廢了!”
關平眼神一冷,膝蓋猛地往木框上壓了半寸。
“嗷——!”趙德福慘叫一聲,啐出一口血水,疼得嗓門都尖利變調了,“這倆人來路不明,身手又這麼毒辣!眼下鎮北軍滿城戒嚴……他倆指不定就是蠻子派進關的探子!劉頭,您還愣著幹什麼,快叫弟兄們上枷鎖,拿鐐銬鎖了他們吶!”
。心誅字字卻,氣下接不氣上,續續斷斷得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