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快走兩步到火爐旁,拿過一旁烘得溫熱的乾布巾遞給韓月,又指了指爐邊的木墩:“六嫂,快坐下烤烤火。”
韓月“嗯”了一聲,接過布巾擦了擦眉梢化開的雪水,解下那件下襬凍成冰殼的霜白大氅搭在旁邊的木架上,在火爐旁坐下。
蕭塵在她對面落了座。
北煜寒沒有入座,默默走到韓月身後半步站定。
夜梟則提起爐上煨著的鐵壺,倒了兩碗熱茶,先遞一碗到韓月手裡,再將另一碗放到蕭塵手邊,隨後退到蕭塵身後,垂手而立。
韓月捧著茶碗,抬起眼看向蕭塵,直接問出了心中最關切的事:
“九弟,你急召我過來,聽殘影說讓我對付天狼衛那個宗師級弓箭手。現在有沒有他的最新動向?”
蕭塵聞言,神色微凝,沉聲回道:
“有。莫日根最後現身的地方是在青羊部,他在那兒以兩位王庭親王為餌佈下殺局,咱們閻王殿和暗衛將近六十名弟兄全陷了進去。之後暗衛回報,莫日根察覺到咱們大軍主力入局,極為機警,已經迅速收攏了散在外面的天狼衛,連夜護送著兩位王庭親王,撤回草原王庭去了。”
“將近六十名弟兄……全沒了?”
韓月端著茶碗的手猛然停在半空,清冷的眸子裡驟然沉得嚇人。那些可都是她和九弟在北境親手操練出來的骨幹精銳,如今竟盡數折在了青羊部!
她垂眸放下茶碗,手掌撫過膝側冰冷的寒月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眼底翻湧起極沉的殺意。同是在風雪裡討命的頂尖弓手,對方既然衝閻王殿亮了底牌,還染了袍澤的血,這一場雪原上的對決,便註定不死不休!
韓月眉頭微蹙,追問道:“那九弟,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不急,這一路頂著大風雪趕過來,先喝口熱茶緩一緩。”
蕭塵朝她手裡的茶碗抬了抬下巴,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韓月低頭喝了幾口滾燙的茶水,連日奔波的寒氣與疲憊這才漸漸散去了幾分。
見她緩過勁來,蕭塵放下茶碗,側頭對身後的夜梟道:“夜梟,把地圖拿過來。”
“是。”
夜梟轉身從行軍案上取過那幅標註著草原各部動向的羊皮大輿圖,回到火爐旁的矮案上鋪展平整,四角用鐵鎮紙壓實。
韓月放下茶碗,傾身看向矮案,北煜寒也在她身後跟著上前半步。
韓月垂眸掃過輿圖上代表各路騎兵的標記,抬頭看向蕭塵:“既然蒼狼和王庭高層已經察覺到咱們大軍潛入,那散在外頭的其他輕騎兵怎麼辦?九弟對他們還有什麼別的安排嗎?”
“他們不用動,各路飛軍的打法不需要改。”
蕭塵搖了搖頭,手指在輿圖外圍劃了一道弧線,胸有成竹地說道:“四萬飛軍在各處拔寨放火、殺人奪糧,動靜鬧得這麼大,瞞得過初一,本就瞞不過十五。但蒼狼察覺到了又如何?在這場百年不遇的大雪災裡,他手頭的兵力本就捉襟見肘,還要籌備大軍南下。面對散進茫茫雪原裡的二十路飛軍,蠻子根本沒有任何破局的法子。”
“所以,外頭的輕騎兵依舊維持原計劃——化整為零,如餓狼過境!遇弱則吞,拔寨奪馬,順帶用蠻子的血把這批新兵徹底磨成精銳;遇強則撤,藉著暴風雪兜圈子,打得過就打,打不過掉頭就走。蒼狼要是真敢分兵在雪原上大張旗鼓地搜捕,那就是給咱們飛軍送各個擊破的戰機!”
說到這,蕭塵話鋒一轉,手指落回輿圖腹地,沉聲道:“外頭的明刀不用動,真正需要變陣的,是咱們手裡閻王殿這柄暗刃!”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北煜寒和韓月臉上,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激賞與肯定:
“這一戰打到現在,咱們閻王殿第一階段的戰略目的,已經超額達到了。兩百四十支小隊潛入草原,斬首敵酋十餘人、燒燬黑石部等七大部糧草馬廄、在各處水源投毒……弟兄們在暴風雪裡打出了閻王殿的赫赫兇名!逼得各部落人人自危、硬生生撕碎了蠻子各部的互信,硬生生拖慢了蒼狼全線南下叩關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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