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侯府，書房。
地龍燒得滾燙，滿屋子卻透著一股發黴的苦澀藥味。
裴雲舟換了一身石青色暗紋杭綢長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遮住了頸側所有的抓痕。
他坐在雕花大案後，手裡握著一隻青瓷茶盞，指腹反覆摩挲著杯沿的青花紋樣。
銅鏡立在案頭，映出一張蒼白而瘦削的面孔。
眼底布著血絲，唇角卻抿著一絲扭曲的弧度。
將軍府那一幕，像是一根拔不出來的倒刺，死死紮在他的喉嚨裡。
她穿著蕭墨尋的粗布袍子，散著頭髮.....
三個月的百般討好，到頭來抵不過那個莽夫翻牆跳樓的幾聲瘋話。
“世子爺，茶涼了，小的給您換一盞新的。”小廝長福縮在門檻邊，戰戰兢兢地遞上一壺滾水。
裴雲舟握著茶盞的手掌逐漸收緊。
“她叫他什麼.....”
聲音自喉嚨深處溢位，帶著幾乎病態的呢喃。
長福嚇得一哆嗦，手裡銅壺的蓋子叮噹作響，半句話不敢接。
“本世子替她守了三個月的內廷，替她擋了御史臺七十二道彈劾的摺子。”
裴雲舟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五指驟然發力。
一聲脆響。
青瓷盞在他掌中四分五裂。
碎瓷片深深扎進掌心皮肉，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湧出。
混著殘存的冷茶，滴落在名貴的宣紙上。
血水在雪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來。
長福驚呼一聲，撲通跪在地上：“世子爺！您的手！”
“慌什麼，死不了。”
裴雲舟沒有低頭看一眼掌心的傷口，任憑鮮血順著桌沿淌下，染紅了袍角。
皮肉的痛楚讓他那顆狂躁的心臟稍稍落回了實處。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浮起一層狠戾的陰翳。
蕭墨尋以為握著兵馬，就能在這京城裡橫著走。
李樂辭以為靠著那點舊情，就能護住那個粗鄙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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