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家親孃無情冷落的柳狀元摸了摸鼻尖,嘴角噙著溫潤寵溺的笑,甘之如飴地拱手稱是。
後堂拐角處,柳明遠倚著硃紅抱柱,雙手抄在袖子裡,打量著那並肩而行的一對璧人,心裡樂得險些當場笑出豬叫聲。
好小子!不愧是老子柳明遠的好大兒啊!
這幾年來,他柳明遠容易嗎?!
想當年在後口村,王雲舒這丫頭才幾歲大、路都走得跌跌撞撞的時候,他就嗅著先機,等著王雲舒八九歲了,特意把自己這已經長開了的帥兒子從京城拎去永安府後口村“陪玩”;後來王家搬來了京城,他更是厚著臉皮,有事沒事就領著兒子往長寧街王府“串門打滾”。
那些年裡,為了給這臭小子鋪路搭橋,他不知道捱了王天放多少記能殺人的冰冷眼刀!王天放那護犢子的脾氣,每次見柳驚鴻靠近自家閨女,拳頭捏得嘎嘣響,恨不得一刀闢了他!
他柳明遠頂著堂堂柳家少東家的金貴面子,硬生生把冷板凳坐成了熱炕頭!
如今瞧瞧!
大梁最後一科,兒子摘了頭名狀元,光宗耀祖自不必說;更絕的是,王天放千防萬防、當眼珠子護著的這顆水靈靈的大白菜,終究還是被自家這頭披著羊皮的溫順豬崽子給穩穩拱到了手心兒裡!
“嘿嘿……”柳明遠忍不住咧開嘴,發出一聲極其得意的暗笑,抬手理了理嶄新的綢緞錦袍,胸膛挺得比前廳的大公雞還要高上三寸。
王天放啊王天放,回頭等你閨女過了門,你那張黑臉,照樣得乖乖嚥下老子遞過去的親家翁喜茶!這筆買賣,老子賺大發了!
..........
晌午的王府飯廳裡,火鍋滾沸,熱氣騰騰。
梁嵩半點沒客氣,就著麻辣鮮香的底料,連吃了三大碗羊肉卷和牛肉卷,最後捧著微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直到未時三刻,帝后二人方才起駕回宮。至於梁晞,整個人早就黏在了王府,藉口要向未來公婆“侍奉盡孝”,硬是一步也不肯挪窩,梁嵩與蘇婉樂得成全,索性由她留在下河村。
回到鳳儀宮暖閣,梁嵩褪去沾染了凡俗煙火氣的常服,換上一身明黃寬袍,整個人往軟榻上一靠,舒坦地嘆了口氣:“到底是金珠妹子調配的醬料地道,宮裡御膳房那幫廢物,做出來的東西寡淡如水。”
蘇婉抿唇輕笑,接過宮女奉上的消食山楂茶,遞到他手邊:“陛下堂堂天子,在臣子家裡蹭飯蹭得這般理直氣壯,傳出去也不怕御史臺遞摺子。”
“御史臺?”梁嵩嗤笑一聲,“等朕退了位,隨他們參去。”
笑鬧過後,梁嵩面色漸漸肅正下來,轉頭看向身側的劉德全:“去,把太子叫來。”
“奴才遵旨。”
不多時,殿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梁珩邁步入內殿內。
“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梁珩躬身行禮。
“行了,坐吧。”梁嵩指了指身旁的繡墩。
梁珩依言落座,神色從容:“父皇急召兒臣,可是通政司推行的《基層政績考評大綱》在各州府推行受阻?”
“朝政的事,你同雲帆看著辦,朕懶得過問。”梁嵩擺了擺手,目光銳利地落在長子臉上,“朕找你來,是為你的終身大事。”
梁珩眼皮微跳,端起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