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旺達揉了揉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待看清二人那帶笑的眉眼，激動得嗓音都變了調，作勢就要下跪行禮。
一旁的老村長陳德福聽聞動靜，猛地睜開眼，顫顫巍巍地就要從藤椅上掙扎著站起來：“哎喲！這是……這是天放回來了？快，快扶老頭子起來！”
如今的王天放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忠武伯、正二品忠武將軍；王金珠更是實打實的三品誥命夫人、太子之師！這等身份，莫說是他一個小小的村長，就是縣令知府見了也得大禮參拜。
“旺達叔，快起來！老村長，您老坐著，快坐著！”王天放跨前一步，結實的臂膀穩穩托住了陳旺達的手臂，又快步上前扶住了陳德福的肩膀，溫聲道，“莫要聲張，我們就是回老家看看，順便討口水喝。”
陳旺達與陳德福兩人眼眶都紅了，陳德福老人家激動得鬍子亂顫，拍著王天放的手連聲道：“好！好！回來就好！這是咱們村的福氣啊！”
陳旺達眼眶發熱，連連點頭，連忙把院裡的年輕人打發出去守住院門，扯著嗓子朝灶房喊：“秀蘭！快！把家裡曬的臘肉切了，蒸精米飯！金珠和天放回來了！”
趙秀蘭從灶房風風火火跑出來，一見王金珠，也是驚喜得紅了眼。
沒有官場的虛與委蛇，更沒有高門大戶的繁瑣規矩。小院的石桌上，熱騰騰地擺上了一大碗燉得噴香的臘肉乾豆角、一盆炒得油綠的山野菜，外加幾碗地道紮實的粗麥白麵摻半的烙餅。
幾人圍坐在一起，陳旺達與陳德福爭先恐後地說起村裡這些年的變化，說起水泥路是怎麼一里一里鋪過來的，說起村裡的後生如今都能識文斷字去作坊當掌櫃，言語間滿是對王金珠一家的敬服與感激。
趙秀蘭滿臉是笑，也歡喜地拉著王金珠說起了家常，說起自家的兒子虎子。
虎子如今在府城後口村總管著大作坊，把攤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府城也極有體面；而且虎子早已成了家，前些年還給家裡添了兩個白胖健壯的大胖小子。小兩口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孝順得很，也經常大包小包地帶著全家人回陳家村探望，一家人甭提多和美了。
王金珠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看著這些曾經在苦水裡掙扎的族人如今面色紅潤、安居樂業，她心裡那份來自末世的漂泊感，似乎在這片泥土與炊煙的香氣中徹底落了地。
吃過午飯，王金珠攔住了陳旺達想召集全村宗族相見的打算，只與王天放帶了香燭紙錢，踏上了通往後山祖墳的山道。
微風拂過山崗，松柏蒼翠。
陳老頭與陳老太的合葬墓前乾乾淨淨，顯然平日裡陳旺達常領著人來清掃打理。
王天放跪在墓前，神色肅穆而沉靜，親手將黃紙引燃，一捧捧灑進火盆中。
煙氣嫋嫋升騰，王天放看著那方石碑，低聲自語：“爺，奶，孫兒回來看你們了。天潤在京城官居侍郎，娶了將軍府的千金，生了兩個大胖小子；書潔也負責負責北三府的產業，連書潔的兒子繼業也入朝為官了，天微也在京城掌著大工坊，兒孫繞膝；爹孃身子骨硬朗，安享晚年。大梁太平了，陳家……光耀門楣，沒給祖宗丟人。”
王金珠立在丈夫身側，神情端莊而誠摯。
祭拜過後，二人並肩走下後山。
村口那輛大青篷馬車依舊靜靜停在柳樹蔭下，鐵柱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王天放翻身上了車轅，接過鐵柱遞來的韁繩，轉頭看向掀簾坐穩的王金珠，那張稜角分明的英挺面龐上露出一抹溫煦的笑意：“金珠，坐穩了。”
“嗯。”王金珠眉眼彎彎，笑著打趣，“下一站該回王家村了。我爹要是知道咱們路過王家村看都沒看，回頭指不定怎麼吹鬍子呢。”
皮鞭在空中挽出一道清脆的輕響，馬蹄嗒嗒，大車緩緩調轉車頭，朝著王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家村距離陳家村不過十里地，早年間，這處村落與周遭那些窮鄉僻壤沒什麼兩樣。泥土夯的矮牆，四處漏風的茅草頂，莊稼漢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吃不上兩頓白麵。倘若遇上旱澇蝗災，半個村子都得提著破碗出去逃荒。
而如今，隔著老遠，便能瞧見村頭聳立的漢白玉大牌坊。
牌坊橫額上刻著“積善流芳”四個金漆大字，那是王金珠受封誥命、王雲帆高中連捷六元時，府衙特地撥銀督造的。
馬車緩緩放慢了速度，駛入村道。
王金珠咬了一口李子，探頭朝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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