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頓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柺杖點地的聲響。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在中年婦人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奔出屋門。老婦人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王天放,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天放……真是天放啊……”
“大娘,是我,天放回來看您了。”
王天放跨步上前,雙膝一彎,結結實實跪在了青磚地上。
王金珠也隨之一同跪下,神情肅穆。
大梁堂堂正二品忠武將軍、忠武伯,面對戰死袍澤的白髮高堂,行的是最端正的子侄大禮。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大將軍快快請起!”老婦人和中年婦人慌忙伸手去扶,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劉三不在了,我就是您的兒。”王天放任由老婦人拉起,聲音堅定。
堂屋裡,沒有高門權貴的生分,只有最質樸的家長裡短。
劉三的母親摸著王天放的手掌,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日子:栓子進了永安府的官學,考中了秀才;張奎的兒子則進了特種兵預備營,立志要像他爹一樣當保家衛國的英雄;莊子裡的田地年年豐收,王府派來的人每季都送來銀米炭火,沒人敢欺負孤兒寡母。
“好,好,過得好便好。”王天放靜靜聽著,眼神溫和,心中的執念終於緩緩消融。
他在莊子裡停留了整整兩日,不僅逐一查驗了田莊的產出契稅,還親自考校了栓子的學問,指點了張奎兒子的騎射功夫。
臨行前,王天放沒有留金銀,只留下了兩塊刻有忠武伯府私印的鐵牌。
“憑此牌,若遇不平之事,直通官府鳴冤;若有大難,可赴京城尋我。”
老婦人領著全家人跪在村口,目送馬車漸行漸遠,青篷馬車揚起的微塵,在清冽的晨光中泛著微芒。
……
徹底了卻了永安府的心事,大車調轉方向,一路向東。
按如今平整寬闊的水泥官道,若是快馬加鞭趕路,從永安府到東州也不過十來天的路程。
可這一路上,架不住王金珠每到一處山清水秀、風物奇特的地方,便要拉著王天放駐足走走看看,品嚐當地吃食,體驗各地的風土人情,王天放本就寵著她,自是依著她的性子不緊不慢地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晃晃悠悠走了一個月,直至七月二十這日,才終於踏入了東州地界。
幾年前,正是王天放親自率領銳士營精銳,化整為零潛入東西府,將雄踞東州數百年、視一方百姓為魚肉的世家顧家連根拔起。包括跟顧家有所牽連的大大小小官員全部押解回京問罪受審,那一戰,不僅徹底斬斷了顧家勾結邊軍、盤剝地方的爪牙,更震懾了東州境內的大小豪紳。
如今數年過去,沒了龐大世家的兼併壟斷與層層盤剝,東州三府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良田均分給了黎明百姓,原本被世家把持的鹽鐵水利與商路全面開放,官道修得平整寬闊,沿途村鎮炊煙裊裊,處處可見百姓安居樂業的笑臉。
官道之上,車流更是絡繹不絕,商賈雲集。許多從南方和海外運來的奇異貨物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隱隱夾雜的鹹溼氣息。
“前面就是東州海城了。”
鐵柱一邊趕車,一邊朝車廂內稟報:“伯爺,自打顧家倒了臺,東州三府沒了那些個世家指手畫腳,這幾年發展得一天一個樣。聽說朝廷在臨海城外設立了大梁第一處市舶司,如今不僅大梁各地的商賈全瘋了一樣往海邊湧,就連那些海外番商也都奔著海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