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進了內院的花廳,陳書潔親手沏了新茶奉上。
提及如今的差事,陳書潔眼底滿是踏實與自信:“如今永安、永樂、永清北三府的作坊和各處鋪面,運轉得都極順當。各地管事每月按時將賬冊報送過來,咱們王家的新記賬法誰也做不得假。有總號的名頭在,官府商賈處處行方便,沒半點阻滯。”
王金珠輕抿了一口茶,看著她溫聲道:“前些日子在京城,我還同天微提起你。如今繼業爭氣,書讀得好,也入朝為官了,楊老三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你一個婦人家,何苦總在永安府與京城兩地奔波受累?按我的心思,你索性留在京城享清福,替繼業操持操持婚事,北邊這攤子,多挑幾個能幹的掌櫃管著便是。”
陳書潔聞言,眸光柔和下來,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格外堅決:
“大嫂的心意我全明白。可當年老三走得早,楊家那些狼心狗肺的險些逼死我們娘倆,若不是大哥大嫂和王家撐著,哪有我們母子的今天?如今繼業在京城頂天立地,我這個當孃的更不能閒下來拖後腿。北三府是咱們王家的起家底子,干係重大,旁人管著我總歸不放心。只要我身子骨還硬朗,就得替王家牢牢看好北三府的產業。兩頭跑跑,權當活動筋骨,我心裡反而痛快充實。”
見她心意已決,神采奕奕,王金珠與王天放對視一眼,也不再多勸。
王天放沉聲道:“既然你想做,便放手去做。只是切莫熬壞了身子,往來京城的隨從護衛務必帶足,凡事莫要逞強。”
“大哥放心,書潔曉得分寸。”陳書潔心中一暖,鄭重點頭應下。
王金珠又與陳書潔細細核對了近兩年的原料供應與跨府運輸賬目。
對於現代供應鏈的管理思維,陳書潔不僅全部吸收,甚至根據北境的實際路況作了本地化調整。看著那一筆筆清晰嚴密的流水,王金珠心中讚歎,這便是時代浪潮中覺醒的女性力量。
在後口村留宿了一晚,王天放與王金珠並未多做驚擾,次日清晨便辭別了陳書潔。
馬車沒有直接向東,而是折回永安府郊外的一處寧靜莊子。
這裡依山傍水,坐落著幾十座青磚小院,周圍開闢了上百畝良田。
王天放下了馬車,整了整衣冠。神色莊重,腳步也放得極慢。
“到了。”
王金珠跟在他身側,她知道,王天放此行永安府,最大的心願並非看風景,而是看望故人遺孀。
劉三,張奎。
這兩個名字,曾是王天放當年在軍營中最過命的兄弟,張奎更是王天放的上級,在北境與拓達漢國的戰役中兩人壯烈犧牲。
多年來,朝廷的撫卹銀子按時發放,王天放暗地裡更是出資買下這片田莊,將兩家老小妥善安置於此,生活無憂。但他戎馬倥傯,多年未曾親自登門。
“咚咚咚。”
王天放抬手扣響了院門的銅環。
不多時,門軸轉動,一個身形硬朗的青年拉開了院門。青年約莫二十歲,眉眼間帶著軍伍後人的英氣,見到門外身形如山的王天放,整個人猛地僵住。
“你……您是……”
青年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在那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臉上,腦海中幼時的記憶轟然重疊。
“你是栓子?”王天放沉聲開口,一貫剛毅的嗓音裡多了一絲輕顫,“當年你爹走的時候,你才剛到我腰間這般高。”
“大伯!是王大伯!”
青年眼眶瞬間紅透,扯著嗓子朝院內大喊:“娘!奶奶!王大伯來看咱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