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次日清晨，一輪紅日從海天相接之處噴薄而出，將整片海灘染成了萬道金霞。
潮水退去後的海灘露出了大片溼潤平整的細沙，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王金珠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的小魚簍，王天放則拎著一把小鐵鏟和兩根趕海用的竹夾子，兩人踩著退潮的溼沙，漫步走向海灘。
不遠處的淺灘和礁石群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早起趕海的本地漁民。
晨霧微散，夫妻二人走在沙灘上，頓時引來不少探尋的目光。
兩人面容出挑，王金珠肌膚勝雪，眼眸明亮靈動；王天放肩寬腿長，步伐沉穩有力。哪怕一身尋常布衣，那份骨子裡的舒展與貴氣也根本遮掩不住。
幾個蹲在礁石邊撬生蠔的婦人看得呆了，低聲交頭接耳：
“這是哪家的大戶人家？長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人兒一樣。”
“聽說南坡那座空了一年的青石大院昨兒賣出去了，莫非就是這兩位貴人？”
王金珠聽在耳裡，沒有端著官家夫人的架子，反而大方地迎上前去，衝著那幾位漁婦彎眸一笑：“大娘，大嬸，這會兒退潮，沙灘底下可有好貨？”
為首的漁婦約莫四十出頭，面龐被海風吹得黝黑，見王金珠說話和氣帶笑，拘謹的神情頓時散了去，熱情應道：
“小娘子是新搬來的吧？今兒是大潮退得遠，礁石縫裡藏著不少好東西哩！瞧，這種八爪魚，還有帶紅膏的青蟹，順著水窩子一掏一個準！”
王金珠蹲下身，好奇地打量婦人竹簍裡的海產。
竹簍裡滿滿當當，兩隻海蟹揮舞著大鉗子，還有不少巴掌大的花蛤與海螺。
王天放靜靜立在王金珠身側半步處，神色溫和，警惕卻未鬆懈，目光掃視著四周動靜。
“我看村裡各家的簍子裡都有不少收成，咱們海城出海打魚的進項，想必很不錯吧？”王金珠一邊用夾子從沙坑裡夾出一隻探頭的小蟶子，一邊閒話家常。
聽到這話，旁邊一位正彎腰洗網的老漁漢直起腰，抬手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臉上滿是實打實的笑紋：
“小娘子有所不知，擱在早幾年，咱們出海就是拿命換米吃。那時候東州的世家把持著海面，碼頭設了七八道卡子。一趟海出回來，魚還沒過秤，先被那些豪奴抽走六七成收益，剩下那點連買鹽巴都不夠，一家老小全餓得皮包骨。”
老漢說著，指了指海城方向，語氣裡滿是敬重與感激：
“如今可全變了！聽說前幾年朝廷把那些喝人血的世家全抄了斬了。這幾年京城下來了一批年輕後生官老爺，個個頂著書生模樣，辦起事來卻半點不含糊。他們親自守在碼頭推行新政，廢了那些雜七雜八的厘金私稅，按人頭只收一成市稅，誰敢多拿老百姓一條魚，當場就給枷號示眾！”
王金珠心中微動。
京城派來的年輕官員，想必正是皇家學院的首批畢業生了。
那些年輕人帶著現代實務與律法思維紮根基層，執行力遠勝以往尸位素餐的舊吏。
“我家那小孫子，如今也在村口的希望學府唸書呢！”
方才搭話的漁婦滿臉自豪，接過話頭：“官府辦的學堂，不僅不要束脩，連咱們漁村打魚的泥腿子娃娃，都能端端正正坐進學堂裡識字唸書！我家那小子如今每天散了學，都能回來念兩句聖賢書，這擱在以前，做夢都不敢想啊！”
“可不是麼，日子有奔頭，出海的骨頭都硬朗了！”老漢爽朗地大笑起來。
海風拂過，送來質樸平實的笑聲。
王金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細沙，轉頭望向王天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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