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頓時安靜下來。
梁嵩看著兩個姑娘風馳電掣的背影,低頭看看自己手裡啃了半截的螃蟹,忍不住咂咂嘴:“天放,朕……咳,老子怎麼覺得,咱倆加起來快八十歲的大老爺們,整天就知曉釣魚摸蟹,反倒不如幾個丫頭有出息了?”
王天放仰頭將碗中烈酒飲盡,神情愜意自得:“梁哥,兒孫自有兒孫福。江山有人坐,銀錢有人賺,如今能讓我們在這兒吹著海風喝酒吃肉,那就是最大的出息。”
“說得對!”梁嵩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端起大碗與王天放碰了個響亮,“來!乾了這碗!明日一早,老子還要再去礁石灘,非把那窩八爪魚全端了不可!”
接下來的兩日,半山宅院裡熱鬧非凡,卻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撥人。
梁嵩和王天放每日天剛矇矇亮便相約出海,或是去礁石灘上翻撿肥美的青蟹和八爪魚,蘇婉也跟著王金珠在海邊漫步拾貝,吹著海風,說些從前未曾有機會聊起的閨中話,日子過得愜意而閒適。
而王雲舒和梁晞則全然扎進了海產加工的規劃裡。
兩個姑娘天剛矇矇亮便揣著炭筆和本子出了門,把海城周邊的漁港碼頭、沿海荒灘、鹽場甚至是市集貨棧跑了個底朝天。
回來就搬了桌椅在臨海的露臺上,桌案上堆滿了厚厚的稿紙與炭筆。從海城荒灘的作坊佈局、生鮮冷鏈的沿途補冰驛站,到蠔油與海鮮底料的熬製工藝、殘料磨粉再利用,兩人一筆一劃,規劃得極為細緻。
偶爾遇到卡殼之處,比如冰庫的雙層隔熱構造、大規模風乾防蠅蟲的紗網設計,或是如何與各州府自貿區分銷網精準對接,王雲舒便捧著圖紙跑去向王金珠請教。
王金珠斜倚在竹椅上,一邊喝著清茶,一邊就著她們的圖紙隨意點撥幾句。往往三言兩語便讓兩個姑娘茅塞頓開。
第三天午後,海風徐徐。
王雲舒將厚厚一疊整理妥當的方案仔細裝入牛皮封袋中,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滿是神采飛揚的笑意:“成了!娘,您瞧瞧。”
王金珠接過翻看了幾眼,見裡頭規劃得很詳細、進退有度,既有對海城本地老傷兵和漁民家眷的安置,也有自貿區資金的調配,不由點頭笑道:“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如今這下河村自貿區交到你們倆手裡,我和你爹是徹底能安心當甩手掌櫃了。”
梁晞在一旁揉著手腕,笑嘻嘻地挽住王金珠的胳膊:“都是金珠姨教得好!”
“既然萬事俱備,你們倆也該消停歇歇了?”梁嵩剛提著一桶海螺下面晃晃悠悠走了上來,聞言哈哈大笑,“瞧瞧這倆丫頭,出來散心比在下河村當區長還累,老子看著都替你們犯怵。”
王雲舒眨了眨眼,與梁晞對視一眼,隨即脆聲道:“梁伯伯,我們可歇不住。好主意落在圖紙可不算數,得趕緊變成真金白銀和百姓碗裡的肉才行!我和晞兒商量過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回下河村了。”
“這麼急?”蘇婉有些意外,眼中帶著幾分不捨,“這才來了幾天啊,海鮮不都還沒吃夠,怎的就要走了?”
梁晞握著自家母后的手,軟聲道:“母后,這建工坊可不是小事。海城這邊圈地劃批要辦文書,水泥、磚石等都得加急調運,還有人員和銀錢調派,我和雲舒若不親自回去坐鎮排程,底下人哪能有這般利索嗎?”
王金珠知曉兩個姑娘的性子。自打接管了如今容納十五萬人的下河村自貿區,她們身上早已有了當機立斷的魄力與主見,強留也是留不住的。
“回去也好,年輕人就該有一股子往前衝的闖勁。”王金珠從容笑道。
王天放將手裡的漁網往架子上一掛,走過來沉聲道:“海城回下河村路途雖平坦,但沿途也要多帶些護衛,夜裡莫要趕急路。”
“爹,您放心吧!我和晞兒的身手,尋常十幾個大漢都近不得身呢。”王雲舒揚了揚拳頭,眼底帶著習武之人的自信與颯爽。
次日天邊才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未散盡,半山宅院門口已備好了駿馬與行囊。
王金珠暗中取出了不少精緻的乾糧肉乾和路上解渴的甜果,滿滿當當地塞進了兩個姑娘的馬背褡褳裡。
“路上吃,莫委屈了肚子。”王金珠替王雲舒理了理衣領,柔聲叮囑。
“知道啦,娘!爹,梁伯伯,婉姨,你們好生玩著,海邊風大,早晚多添衣裳!”
王雲舒與梁晞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英姿勃發。隨行的十餘名護衛亦齊齊上馬,氣勢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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