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王金珠與王天放帶著梁嵩等人，幾乎把海城周邊的海灣灘塗摸了個遍。
王天放還特意挑了個風平浪靜的好天氣，開著買的漁船，領著一大家子揚帆出海。
甲板上，梁嵩赤著臂膀，雙腳死死蹬在船舷的木樁上，雙手青筋暴起，拽著一根手腕粗的麻繩，喉嚨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沉！這底下的大傢伙起碼百十來斤！天放，快過來搭把手！”
王天放快步上前，雙臂扣住繩索，腳下如生了根，猛然吐氣發力：“起！”
巨力激盪之下，深海的暗湧被生生撕開，一張滿載的結實巨網從翻滾的白浪中被硬生生扯上了半空！
“嘩啦啦——”
數十條通體銀亮如鐵劍的帶魚、五彩斑斕的石斑、甚至還有一條足有半人多長、尾鰭狂甩的大金槍魚，在甲板上噼裡啪啦摔了一地，水花混著日光，晃得人眼花繚亂。
梁嵩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沫子，仰天狂笑：“痛快！”
船艙門口，原本滿懷期待出海的王雲舒和梁晞，此刻卻齊刷刷趴在椅子，兩張小臉略顯發白。
“雲舒……我肚子裡翻江倒海的……”梁晞捧著王金珠遞過來的溫水，虛弱地哼唧，“剛出海時好玩，可這浪顛來顛去的，比騎劣馬還難受。”
王雲舒揉了揉太陽穴，長嘆一聲：“新鮮勁過了。天天海風吹著，頭髮黏糊糊，魚是真鮮啊，可連著吃上幾天，我現在連夢裡都在吐魚刺了。”
王金珠倚在艙門旁，聞言忍不住失笑：“怎麼？就膩了？前兒是誰說要天天吃海鮮吃到老的？”
蘇婉從船艙走出來，溫婉笑道：“她們兩個平日裡在京城和下河村忙慣了，冷不丁閒下來四處晃悠，新鮮幾天便覺無趣。到底是年輕人的心性，坐不住。”
大船迎著落日緩緩靠岸，回到半山腰的宅院時，暮色已深。
前廳的青石大桌上，依然擺得豐盛至極，蒜蓉扇貝、蔥姜焗蟹、鮮魚豆腐湯，香氣撲鼻。
只是兩個姑娘動筷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挑挑揀揀，全沒了頭幾天的狼吞虎嚥。
王金珠夾了一塊嫩白的魚肉嚥下，目光在閨女和準兒媳臉上轉了轉，冷不丁開口：“既然吃膩了海里的活魚，那換個思路，動動你們的腦子如何？”
王雲舒耳朵一動，抬起頭：“娘，又有啥新營生了？”
“你們倆現在管著下河村。”王金珠擦了擦唇角，語氣平緩卻字字珠璣，“下河村自貿區如今容納了整整十五萬人，作坊林立，往來商隊塞滿官道。可你們想過沒有，內陸那些沒見過大海的州府，有多少人一輩子連一口真正的海魚都沒嘗過？”
梁晞眼睛微亮，立刻接話：“金珠姨，這事我和雲舒在京城就合計過了！可海貨離了水，半日就泛腥，兩日就發臭。從東州拉去京城，再快的快馬也要好幾天呢，拉過去全成了爛泥。”
“那是以前。”王金珠從容地端起茶盞，“現在呢？大梁各州通往海城的主官道，全鋪成了平整的水泥硬路，車馬不顛，速度翻倍。第二，你們是把冰塊忘了？”
她看向王雲舒：“硝石製冰的法子，現在大梁各處都有在用，海城靠山面海，何況取水製冰輕而易舉。大批深海魚獲上岸，立即放血改刀，厚冰封存，裝入雙層加厚的密閉馬車。若是快馬加鞭沿水泥官道輪換運送，從海城送到京城和中州，最多也就三四日功夫。”
王雲舒的眼眸瞬間亮得驚人：“三四天！若是沿途各驛站均有咱們自貿區的換馬點與補冰庫，那送抵京城時，冰還未化盡！魚肉的新鮮度最少能保住七八成！”
“不止是鮮貨。”王金珠繼續點撥，“若是把這邊的海蝦、海蟹、乾貝打磨製成濃縮海鮮膏，送到天下第一鍋充當秘製底料，滋味會如何？再者，還有魚丸、蝦丸這些，製作路數與咱們食品坊平日裡做的豬肉丸、牛肉丸大致相通。如今食品坊對這套摔打起膠、塑形定溫的技術早就爛熟於心，現成的人手和法子，直接套過來做海味丸子冰運送走，不僅省事，還能多添幾道招牌。”
王金珠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笑意：“還有海邊礁石上扒都扒不完的生蠔，那也是寶貝。除了鮮吃，把生蠔肉取出來慢火熬汁提純，便能熬出極鮮稠的‘蠔油’。咱們食品坊如今釀造醬油、調配火鍋料的底子全都是現成的，回頭你們寫封信給瑜小滿，跟她好好合計合計。把蠔油也往調料行當裡一推，往後天下第一鍋和自貿區的調味品路子，又能拓寬一大截。”
梁晞拍案而起，興奮地臉頰泛紅，“還有海魚乾！鮑魚乾、淡菜、乾貝、蝦皮！這些曬透脫水，封入油紙木箱，走官道運去西州、北州，放上大半年都不壞！邊關將士和內陸百姓拿來吊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梁嵩一邊大口嚼著蟹肉，一邊聽得直愣神。
他嚥下嘴裡的肉，瞪大眼睛看著自家的閨女和王雲舒：“好傢伙……你們這娘仨，吃頓飯的功夫，就想把整個東海的海貨全打包賣到大梁全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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