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重歸寂靜。
皮埃爾走上前去,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克勞德老師,我是皮埃爾,際華集團的張紅旗先生來看望您。”
房門咔噠一聲拉開了一條縫隙。
門後露出一張佈滿風霜的消瘦面孔,滿頭銀髮蓬亂,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圓框老花鏡,身上的深灰色羊毛開衫釦子系得歪歪扭扭。
克勞德臉色極其難看,指著門外咆哮:“皮埃爾,你要是也來當說客,現在就可以滾了!我不關心誰拿大獎,誰也別想在我這裡搞幕後交易!”
張紅旗沒有接腔,而是從單楹秋手裡接過了那本厚重的牛皮紙筆記本,雙手平舉向前,用字正腔圓的法語溫和開口:“克勞德先生,我們今晚不談獎項,只談光學。”
克勞德微微一怔,視線落在那本邊角磨損泛毛的牛皮紙本上:“這是什麼?”
“中國老總工十五年前手寫的人造氟化鈣晶體退火光譜記錄,我們在研發太行八千時,遇到了高流明雙氙燈在極限工況下的紅移難題,特意來向您求教。”
態度極其誠懇。
老先生眉頭深鎖,乾枯如樹皮的手指遲疑了一下,終於接過了筆記本,隨手翻開第一頁,渾濁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泛黃的網格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不同溫度下的折射率曲線,全是用老式蘸水鋼筆繪製出的干涉圖譜與推導微積分公式。
“這是……微米級人造晶體在深紫外波段的雙折射補償演算法?”克勞德嗓音微微發顫,眼底透出一抹不可思議的光彩。
“進來吧。”老先生側過身子,讓開了房門。
套房客廳的茶几上擺滿了膠片盒與光學放大鏡,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黑咖啡苦味。
克勞德坐到沙發上,就著檯燈的光芒快速翻動筆記本,乾枯的手指一遍遍撫摸過那些實測圖譜。
“天才的構思,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工程奇蹟!”老學者喃喃自語,眼底滿是痴迷之色。
這名法國泰斗猛然抬起頭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張紅旗:“好萊塢那幫人今晚跑來告訴我,你們的太行機芯存在嚴重熱膨脹失真,全靠後期插幀作弊,是真的嗎?”
單楹秋立刻從公文箱取出一疊彩色拉曼光譜公證報告,放在茶几正中:“老先生,這是瑞士洛桑國家實驗室出具的盲測原件。”
抓起放大鏡,克勞德對著洛桑實驗室的鋼印與防偽水印仔細審視了整整三分鐘,在確鑿鐵證面前,老先生神色決然。
抓在掌心猛然發力,老先生當場把手裡的抵制草案撕得粉碎:“卑鄙的騙子!他們居然偽造技術資料,企圖利用我的聲望去絞殺一項偉大的工業成果!”
皮埃爾激動地走上前:“克勞德老師,明早的終審仲裁……”
“明早八點,我第一個到場!”克勞德聲如洪鐘,眼神堅毅如鐵,“誰敢在技術評審上弄虛作假,我就當場剝奪他的評委表決權!”
轉頭看向張紅旗,老法師語氣裡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敬重:“張先生,你們不僅造出了最好的巨幕放映機,更保留了對電影這門手藝最純粹的敬畏。”
張紅旗誠懇欠身:“感謝老先生主持公道。”
克勞德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到裡間臥房,拉開厚重的旅行箱拉鍊,捧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防爆盒走了出來,神色異常嚴峻。
金屬盒被輕輕放在茶几正中,推到張紅旗跟前。
“克勞德老先生,這是什麼?”張紅旗低聲問了一句。
收起剛才的怒意,克勞德壓低聲音:“這是剛才那個好萊塢代表布朗藏在抵制信底下塞給我的,說是他們準備在閉門會上拿出來質證的秘密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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