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撞擊著窗稜,發出劇烈的晃動聲。
屋裡的白熾燈光灑在他寬闊堅毅的肩膀上,將他身後的陰影拉得極長極深。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徹底被打碎了所有傲骨與算計的女人。
何雨柱的心裡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聖人般的悲憫。
在經歷了生死的輪迴,看透了這四合院裡幾十年人情冷暖的翻覆之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淮茹今夜的話,是真的。
一個人只有被逼到懸崖最底端,把全身的皮肉骨血全部剝光了、踩碎了之後吐出來的話,才可能是真的。
這一夜,秦淮茹第一次放下了那副楚楚可憐、拿捏人心的寡婦身段,第一次真正像一個母親、一個絕望的賭徒一樣,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和未來,赤裸裸地押在了他的腳底下。
何雨柱緩緩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他沒有伸手去扶秦淮茹。
對於這樣一條被逼到絕境的母狼,任何一絲多餘的心軟和溫情,都會成為她日後死灰復燃、反咬一口的溫床。
要想徹底掌控局面,要想把這頭惡犬的項圈徹底焊死,就必須用最冰冷、最殘酷的規矩,將烙印深深烙進她的骨髓裡。
“秦淮茹。”
何雨柱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沙啞,在這深秋寂靜的寒夜裡,如同金石相擊,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沉重力量。
地上的秦淮茹渾身猛地一顫,保持著伏地的姿勢,連呼吸都屏住了,豎起耳朵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何雨柱彎下腰,伸手抓起地上的那捲大團結,在掌心裡沉沉地掂了掂,然後緩緩揣進了軍大衣最深處的內兜裡。
他的目光越過伏在地上的女人,穿透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投向了院子外頭那片漆黑冰冷、狂風肆虐的無邊夜色。
“四十塊錢的高利貸,明天中午,三里溝老窯廠的人,會來軋鋼廠門口堵人。”
何雨柱的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千鈞巨石,重重砸在秦淮茹的心坎上:
“回去告訴棒梗,明兒一早,換上那身破棉猴,準時去料場上工。不管誰問,嘴巴閉嚴實了。”
“明天中午,這出戲,我親自去唱。”
地上的秦淮茹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先是僵硬了數秒,隨即肩膀劇烈地抽搐起來,兩隻手死死摳著地磚,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血泊裡。
她知道,這條命,賈家算是暫時懸住了。
但她更清楚,從這一刻起,何雨柱那張深不可測的巨網,才剛剛收攏了第一個繩結……
北風撞在糊了雙層高麗紙的窗稜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嗚咽,像是有人拿了半截枯樹枝,一下接著一下死命颳著窗欞骨架。
屋裡那盞白熾燈被從門縫漏進來的冷風扯得輕輕晃動,鎢絲在發黃的玻璃泡子裡滋滋作響,把何雨柱高大魁梧的身影投在裡屋的泥灰牆上,拉得極長、極深,像是一尊高踞在風雪裡的黑鐵煞神,將趴在地上的秦淮茹完全罩了進去。
秦淮茹整個人伏在冰冷的水泥方磚地上,額頭貼著何雨柱軍大衣的下襬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