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小娥氣得胸口發堵,兩隻手叉著腰,揚起那張白淨端莊的俏臉,指著何雨柱的鼻尖,壓低了嗓門罵道:
“你瘋了是不是?!你動刀子?你廢人家全家?你當現在是在三里溝跟刀疤臉八爺火拼呢?!何雨柱,雨水今年二十一了!不是十一歲!在大雜院裡,二十一歲的姑娘早該定親做嫁妝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的事兒,怎麼到了你嘴裡全成了天塌地陷的大禍了?!”
婁小娥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透出一股洞悉人心的柔軟與心疼。
她走上前,伸出雙手,輕輕覆在何雨柱緊繃發僵的雙肩上,柔聲嘆道:
“柱子,我知道你心裡在怕什麼。你怕雨水受欺負,你怕對方門第不正,你更怕……你更怕雨水嫁了人,成了別人家的人,你這當哥的護不住她。可是柱子,你用這副土匪審賊的架勢去逼問她,除了把這丫頭嚇得把心門鎖死、逼著她跟外頭的人私奔,你還能得到什麼好?!”
婁小娥拉著何雨柱重新坐回椅子上,替他倒了一杯溫茶,遞到他手裡:
“這事兒,男人們摻和不明白。你老老實實在外屋待著,今兒晚上,我進偏房去跟雨水睡一個被窩。女人家的小秘密,女人家自個兒嘮。等我摸清了對方的家底、人品、長相、到底是個什麼來頭,我原原本本全告訴你。到了那時候,咱們再商量該怎麼辦,行不行?”
何雨柱端著茶碗,胸膛裡的狂暴氣血在婁小娥溫軟的話語裡,一點一點平復了下去。
可男人眼底深處那一抹沉重的陰霾,卻怎麼也散不開。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長滿老繭的手掌,又看了看偏房那一扇緊閉的小門,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長長、蒼涼而無力的嘆息:
“小娥……我不是想發火。我是……我是一想起當年大清跑路的時候,雨水才七歲,大冬天凍得滿手全是爛凍瘡,躲在柴房裡哭著喊娘……我就……我就恨不得把自個兒這條命全墊在她腳底下……”
“傻樣兒。”
婁小娥眼圈微微一紅,伸手在他堅硬的後背上用力順了順氣:
“有我呢。何家的門風現在正大光明,咱們家日子過得比誰都敞亮,雨水的親事,我這個當嫂子的,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你且把心擱在肚子裡吧。”
……
夜色濃重如墨。
大雜院裡頭各家的燈火一盞盞熄滅了下去。
偏房裡頭,那一爐小焦炭火燒得正旺,藍色的火苗子透過爐蓋上的細縫吐著光,把狹窄的屋子映得暖意融融。
大紅印花的新棉被底下,婁小娥只穿著白絲綢的睡衣,斜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根銀挖耳,正藉著床頭小煤油燈的光,輕輕挑著燈芯上的黑炭渣。
而在被窩裡側,何雨水緊緊裹著被子,兩隻手抓著被沿,只露出一雙通紅水潤的大眼睛,眼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正可憐巴巴地瞅著自家嫂子。
外屋裡,隔著那一層厚布門簾子。
何雨柱雖然早躺在了大通間的土炕上,可那翻身的動靜、那粗重的嘆息聲,隔上一會兒就響一次,甚至能聽見他在黑暗中摸索火柴點菸的細微“擦啦”聲。
聽著外頭的動靜,何雨水縮了縮脖子,眼淚又忍不住滾落下來,聲音細若蚊蠅:
“嫂子……我哥是不是……是不是討厭我了?他剛才看我的眼神,真像要拿刀殺人似的……我害怕……”
婁小娥放下銀挖耳,順勢鑽進了暖烘烘的被窩裡,伸出一隻溫熱的手臂,將這個渾身發抖的小姑子摟進了懷裡。
“傻丫頭,天底下哪有當親哥的會討厭親妹子?”
婁小娥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笑道:
“你哥那是心裡頭疼你疼得發了瘋!你想想,他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受了全院二十年的窩囊氣,如今好不容易把家業掙下來了,冷不丁瞧見自個兒心尖上的寶貝妹子要讓外頭的野小子給拐跑了,他心裡頭能不像是讓人拿刀剜肉一樣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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