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歇歇，從大清早五點半忙活到現在，連口熱茶都沒顧得上抿，真當自個兒是永動機呢？”
婁小娥拉開長條木凳，推著何雨柱的肩膀讓他坐下，自個兒則順勢坐在了他身側，端起一青瓷蓋碗，揭開蓋子輕輕撇了撇漂在水面上的茶末子，遞到了男人嘴邊。
何雨柱就著她的手，低下頭咕咚咕咚猛灌了大半碗。
滾燙微苦的茶湯裹著一股子清冽的蘭花香氣順喉而下，瞬間將胃裡殘存的油膩與酒意盪滌得乾乾淨淨，通體舒泰。
何雨柱抹了把嘴角，反手握住了婁小娥搭在桌沿上的柔荑。
女人的手軟綿細膩，掌心裡帶著一股子高階雪花膏特有的馨香，何雨柱拿粗糲佈滿老繭的拇指在她白生生的手背上輕輕揉搓著，一雙虎目定定地看著自個兒媳婦，咧嘴笑了笑，聲音沙啞渾厚：
“媳婦，今兒這席面，辦得齊整不？”
“齊整！滿四九城翻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出閣回門能有這排場？”
婁小娥抿嘴一笑，眼裡泛起一層由衷的自豪：
“方才衛東走的時候，在院門口拉著我的袖子，眼眶子又紅了一遭，一個勁兒說他爹孃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厚道、這麼通情達理的大舅哥！雨水那丫頭更是，上車的時候恨不得把腦袋貼在車窗上不撒手，要不是衛東哄著，怕是今晚連交道口都不樂意回了！”
婁小娥說著，眼神微微動了動，身子往何雨柱懷裡依了依，輕聲嘆道：
“柱子，雨水算是徹底落在福窩裡了。段家那二老，是真正見過風浪、肚子裡有丘壑的清白人。他們把房本改了名字，把存摺添上八百塊，這不僅是給雨水臉面，更是看懂了你何雨柱的為人，看懂了咱們東廂房這門親戚的斤兩！他們是在拿這天大的誠意告訴咱們，往後兩家是正經的骨肉至親，誰也不用防著誰！”
“段家懂事，那是段家的造化。”
何雨柱冷哼了一聲，眼神深處閃過一抹老辣：
“老段頭在糧食局管了一輩子大庫，算盤打得不比閻埠貴響，但人家算的是大賬、明賬、人情賬！他知道我何雨柱手裡攥著市運輸一隊的路子，知道我能在荒年裡弄來大魚大肉，更知道我為了親妹子能豁出命去！他把雨水捧上天，老段家往後在東城地面上，就等於多了一尊誰也推不倒的靠山！”
何雨柱身子坐正了些，拉過八仙桌當間那盞帶防風罩的雙芯大馬燈，順手挑了挑燈捻子。
“啪啦”一聲輕響，橘紅色的燈火猛地往上一躥，把兩人腳底下的水泥地磚映得通明一片。
何雨柱雙手撐在膝蓋骨上，神色漸漸收斂了所有的戲謔，目光穿過窗戶上那八扇透亮的大玻璃，落在了外頭漸漸被夜幕吞噬的天井上：
“小娥，妹子的心事放下了，前頭的爛賬結清了，咱們自個兒的小日子，可就得真刀真槍、往前頭的大路上奔了。”
男人的聲音極沉，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砧板上的硬生鐵：
“大院裡頭，易中海接了鑰匙，這會兒正坐在屋裡對著那本糊塗賬抽旱菸呢；閻埠貴被你掏了四塊六毛錢，正捂著心口肉疼；賈家那個老虔婆躺在炕上發著虛汗，棒梗在地溝裡摳油泥連頭都不敢抬。這幫人如今是被咱們的手段給鎮住了，可只要咱們在這四合院裡待一天，這大醬缸裡的臭氣就隨時能順著門縫往裡飄！”
何雨柱轉過頭，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股野獸尋食般的兇狠與決絕：
“我何雨柱重活這一遭，不是為了在這個破大雜院裡當什麼土皇帝，更不是為了跟這幫市井無賴勾心鬥角耗幹下半輩子！咱們得跳出去！手裡頭不僅得有現錢、有金條，還得有自個兒能生蛋的母雞，有誰也奪不走的買賣營生！得把日子過得比他們高出十層樓去，讓他們仰著脖子瞅咱們，連咱們腳底下的泥星子都夠不著！！”
婁小娥聽得心頭劇烈一震，胸口在夾襖底下微微起伏。
她太懂身旁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子如同火山噴發般的野性了。
常人過日子，有了三間大瓦房，有了三十七塊五的鐵飯碗，兜裡揣著幾百塊現錢，娶了個漂亮體面的媳婦，早就該燒高香享清福了。可何雨柱不一樣。這個男人骨子裡有一種極深、極可怕的危機感，像是一頭時刻警惕著暴風雪的荒原老狼，永遠在往前看，永遠在磨著爪子準備撕咬下一塊更大的肥肉！
“柱子，你想怎麼奔，我都跟著你。”
婁小娥沒有半分遲疑，站起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到八仙桌旁的紅木五斗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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