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CEPC的百公里隧道里，徐辰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伴生線站的強光轟擊實驗，配合著束流引數的微調，前前後後斷斷續續做了十來次，足足跨越了兩個月的時間。
拿到了海量的原始散射資料後，徐辰便帶著一幫高能物理博士生，扎進機房開始沒日沒夜地清洗資料。
他們手裡跑著的，正是徐辰之前在CERN用的TR（拓撲隨機矩陣）去噪演算法的“凝聚態版本”。
在數學物理的底層邏輯上，高能粒子對撞和X射線非彈性散射，本質上都是“逆散射問題”，即透過打出去的粒子怎麼彈回來，去反推靶子內部的量子結構。因此，只需要稍做修改，就可以遷移到超導材料的結構分析上。
當然，對於徐院士而言輕描淡寫的“稍作修改”，要是換作普通的數學或物理博導，大機率已經是窮盡一輩子也難以企及的學術巔峰了。
當新演算法跑完最後一圈迭代。
原本被噪聲淹沒的散射譜，信噪比瞬間暴漲了整整兩個數量級！
……
在CEPC伴生線站的控制室裡，當那張前所未有的“量子高畫質底片”在螢幕上清晰顯現時，不僅是徐辰，連站在他身後負責盯資料的十幾名高能物理博士，都震驚得屏住了呼吸。
說起來，讓一群搞高能物理的博士生來看凝聚態超導的能譜圖，聽上去似乎有些跨界太大的違和感。但實際上，這兩門看似處於宇宙極小與極大兩端的學科，在底層的數學語言——“量子場論”上，根本就是一對同氣連枝的雙胞胎！
物理學史上最著名的一段佳話就是：當年凝聚態物理泰斗菲利普·安德森在研究超導體內的等離子體振盪時，提出了“對稱性自發破缺”的概念；結果搞高能物理的彼得·希格斯大受啟發，直接把這個超導概念照搬到了基本粒子物理中，這才預言了賦予萬物質量的“希格斯玻色子”！
在高能物理學家眼裡，真空就是一種特殊的超導介質；而在凝聚態物理學家眼裡，超導晶格里的聲子和相位漲落，本質上就是跑在固體宇宙裡的“準粒子”與規範玻色子！
因此，這群天天跟量子場論打交道的高能博士，一眼就看懂了螢幕上那幅動量空間演化圖的恐怖含金量！
……
他們不僅看清了超導能隙隨動量和溫度的演化，更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在動量空間裡親眼目睹了那個被稱為“反常金屬態”的幽靈！
四十年來，整個物理學界都在苦苦追問兩個致命問題：高溫下的庫珀對到底是誰牽的紅線？為什麼有些材料明明電子已經提前配好了對，電阻卻依然降不到零？
此刻，答案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螢幕上，那些早已在贗能隙溫區提前配好對的庫珀對，並沒有像傳統BCS理論預測的那樣因為熱漲落而直接散夥。它們手牽著手，卻像一群迷失在迷宮裡的醉漢，被二維晶格動態無序所形成的一個個“相位漩渦”死死絆住了腳！
正是這些奈米尺度的相位漩渦，不斷撕扯著庫珀對波函式的宏觀相位，讓這支本該整齊劃一的閱兵方陣徹底亂了套，在微觀上相互碰撞內耗，從而產生了那一絲不隨溫度變化的恆定電阻！
“原來如此……不是配對的膠水不夠強，而是二維晶格缺少一個給相位定錨的‘節拍器’！”
徐辰盯著螢幕上的漩渦拓撲荷，眼底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困擾了人類整整四十年的高溫超導微觀機制之謎，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了底牌！
……
難怪以前怎麼摻雜、加壓都無法大幅提升臨界溫度。因為只要這個“相位失步”的底層魔咒還在，庫珀對再多也無法形成宏觀相干的超流。
機制，徹底打通了！
從理論上看，只要能透過特定原子的介面插層摻雜，或者引入某種特殊的奈米週期性應變工程，像一個強力的量子節拍器一樣把這些“相位漩渦”強行鎖死、捋順……
那麼，超導臨界溫度和臨界磁場的上限，將不再受限於麥克米蘭極限，而是會被直接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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