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喜氣洋洋、堪比迎財神的參觀流程，最後就在這種面面相覷、不鹹不淡的微妙氛圍中草草收了場。
儘管張維特意囑咐了先別聲張，但訊息還是在當天下午就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基地。
這一下，整個基地徹底炸了鍋。
高能物理對撞組這邊倒還好，雖然老研究員們聽說了之後一個個目瞪口呆，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直呼“徐辰這才進門四個小時就把高能物理的根給刨了”，但好歹徐辰留下了“20特斯拉強場磁鐵升級”和“頂刊一作”這兩個實打實的甜棗，大家夥兒心裡雖然五味雜陳，倒也沒鬧出太大的動靜。
可另一邊，那些指望著“寄生模式”過日子的同步輻射線站使用者們，卻是實打實的純受害者！
要知道，為了蹭CEPC這第一波開機的高能同步輻射光，全國幾十個頂尖的材料學、結構生物學、催化化學課題組，早在大半年前就打破了頭皮提交申請，連極其嬌貴的實驗樣品都提前寄到了秦皇島的液氮冷庫裡。
結果現在倒好，徐辰一口氣要把百公里儲存環切到“單束團專用模式”霸佔兩個月！因為束流時間結構的改變和光路獨佔，其它幾十條常規寄生線站要麼得跟著停擺，要麼光束質量斷崖式下跌，根本沒法做實驗！
當天傍晚，“CEPC伴生光源首批使用者協調群”裡，徹底化作了一片鬼哭狼嚎的海洋，紛紛表示老張這是引狼入室！
……
不過這樣的議論，只持續了三天。
週四下午四點一刻，一份由國家聚變能源工程辦公室牽頭，會同多部委聯合簽發的協調檔案，由河北省機要通訊局的兩名專職通訊員，直接送進了CEPC基地的保密室，並在基地機要秘書的陪同下，轉交到了執行排程中心主任的案頭。
交接的過程沒有任何寒暄。通訊員沒有進裡屋，只是站在保密交接視窗外，按規矩看著主任在隨袋附帶的《機要檔案投遞迴執單》上籤了名，填上精確到分鐘的簽收時間“16:15”，又當面核對了一遍泥封完整度和左上角的六位數字機要份號，這才撕下回執聯裝進密碼包，轉身離開。
那是一份標準的A4幅面國家秘密級紅頭公文，用的是帶有細微纖維防偽紋路的特種公文紙。右上角用三號黑體字印著“秘密★一年”和“特急”字樣。發文字號是略顯突兀的“國聚辦聯發〔2028〕3號”。說明這個新成立的正部級機構，成立至今總共才往下發過三份聯合檔案。
檔案標題很長，叫《關於臨時調整環形正負電子對撞機（CEPC）一期工程執行模式支援國家聚變能源重大專項攻關的通知》。
要注意，這份檔案用的是“通知”，而不是“批覆”或者“函”。批覆是上級答覆下級請示用的，函是平級之間商量事情用的。可這件事，基地沒有請示過誰，上面也沒打算跟誰商量。
這是一道直接下達的指令。
……
下面的正文內容很短。
忽略掉公文裡常見的“鑑於……為了……”的套話，核心只有一句話：
“該專案列為國家聚變能源工程戰略支撐課題，機時保障優先順序定為最高檔。請各單位全力配合，原定科研排期順延補償方案由院條財局另行下文核銷。”
正文之下，是落款。
六個發文機關的署名分成上下兩排，每排三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版心之內：
第一排：國家聚變能源工程辦公室、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科學技術部。
第二排：財政部、中國科學院、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
每一個署名上，都端端正正、居中下壓著一枚鮮紅的圓形公章。六枚印章彼此之間留著一指寬的空隙，互不相交，也互不相切。最後一枚，壓住了右下方的成文日期“2028年12月6日”。
細看之下，這些印章之間還有些微妙的差別。前四枚印章的中心，是凸起的國徽圖案，那是國家行政機關的規制；而中國科學院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兩枚，中心則是一顆五角星，這是國務院直屬事業單位的式樣。
排在第一位的那枚聚變辦公章最為顯眼。印文筆畫的邊緣還帶著新刻印章特有的銳利稜角，印泥鮮亮飽滿，沒有一絲磨損的毛邊，顯然啟用還沒多久。
排程中心主任用指尖輕輕點著這六枚公章，一枚一枚地數過去，心裡很快就明白了這份檔案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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