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手機看時間，又不能大幅度走動。老趙只能靠著極輕微地交替繃緊、放鬆小腿肚的肌肉，來對抗那種酸脹感。
就在老趙暗暗用腳趾頭在鞋裡抓地、估算著是不是快到點的時候——
“滋啦——”
九點五十五分，建國門外大街兩側高聳的華燈柱上，大功率陣列廣播突然傳出一聲電流輕響。
原本還夾雜著零星交談聲、咳嗽聲的彩車待命區，數萬人同時安靜了下來。風吹過彩車側面的巨幅紅綢，發出輕響。
老趙感覺自己的心跳一下子撞在了肋骨上，連小腿肚的痠麻都忘了，雙手下意識地抓住面前的金屬護欄。
五分鐘的等待，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每個人都在等那道即將穿過全國、穿過八十年歲月的聲音。
……
十點整！
“轟——！”
華燈柱的擴音器裡率先炸開第一聲禮炮的直播音效；緊接著，大概慢了整整兩三秒鐘，一聲沉悶的真實炮聲，才跨越重重高樓與建國門立交橋，從幾公里外的正陽門方向滾滾砸來！
儀式，開始了！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廣播裡的清脆迴響與數秒後的大地悶雷交錯重疊，八十響禮炮震得人心潮澎湃！路邊綠化帶裡幾隻歇腳的灰喜鵲被這突如其來的悶雷驚得撲稜稜飛起，掠過空曠的輔路，鑽進了建國門橋下的陰影裡。
彩車上，所有人的眼睛都齊刷刷地越過車頭，死死盯著西邊那座擋住了一切視線的建國門立交橋。
橋面高懸，層層疊疊的樓宇將西邊的天空遮得嚴絲合縫，連天安門的一角飛簷都看不見。可正是這種“看不見”，反而把所有人心裡的期待與緊張擰成了一根繃到極致的弦！老趙脖子不自覺地往前探著，耳朵豎得比什麼時候都尖，彷彿想用目光生生鑿穿那座水泥立交橋，去親眼看一看幾公里外那個正在匯聚全球目光的中心。
就在第八十響禮炮的餘音尚在樓宇間迴盪時，廣播裡傳來了國旗護衛隊鏗鏘有力的齊步走聲，隨後，雄壯激昂的《義勇軍進行曲》驟然奏響！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那一瞬間，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揮。無論是三米高彩車上的老趙和老專家們，還是車下簇擁著彩車的兩千多名青年學生，乃至整條建國門外大街上綿延數公里的數萬名待命群眾，所有人同時挺直了胸膛，對著西邊那堵看不穿的樓群與虛空，扯開嗓子，跟著廣播聲嘶力竭地齊聲高唱！
雖然看不見紅旗升起的畫面，但當幾萬人的歌聲在長街峽谷中匯成一股震耳欲聾的洪流時，老趙只覺得鼻腔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隨後，便是講話。
隔著幾公里的距離，老趙他們屏息靜聽著廣播裡傳來的動靜。當檢閱車駛過金水橋，受閱士兵那山呼海嘯、即便隔著冰冷的擴音器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口號響徹雲霄時，車下的青年方陣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終於，時間來到了十點二十分。
分列式的號角，正式吹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