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光有母體單晶還不夠。
要把單晶用膠帶毫髮無損地撕到單原子層,並在手套箱裡完成奈米級的氮化硼幹法轉移封裝,這完全是一門堪比微雕的“手藝活”。徐辰在虛擬實驗室裡是有系統輔助才能穩穩做好,到了現實裡,他還得找兩個天天干這活兒的熟練工跟著一起去秦皇島。
既要世界最頂級的鉍系完美單晶,又要最頂尖的二維剝離封裝熟手……
徐辰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中關村的方向。
放眼全國,家裡藏著最多“神級單晶”寶貝、手藝人梯隊最齊全的地方,就只有幾公里外保福寺橋南的那座大院了——
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超導國家重點實驗室!
……
以徐辰如今“國家聚變工程首席科學家”的頭銜,只要讓秘書處以聚變辦的名義發個協辦函,莫說是借幾塊幾毫米的單晶,就算是要把物理所那臺光學浮區爐直接連鍋端走,也就是周明遠籤個字的事。
物理所那邊最多在電話裡客套兩句“這是國家的財產,咱們要好好保護“,但等到徐辰真的拿著這些樣品在CEPC上燒出成果、在《Nature》上掛上物理所的名字,他們也沒話說,反而得跟著沾光。
這就是體制內的潛規則。
徐辰拿出手機,思考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他緩緩放下。
“不過這樣做有點太不地道了。“
徐辰輕聲自語道,隨後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套在身上。
“發函就免了,別搞得跟欽差大臣下地方徵糧似的。“
他走到辦公室門邊,按下了牆上的通訊器按鈕,對著話筒吩咐道:“小陳,備車,我要親自去一趟物理所。“
……
他之所以決定親自跑這一趟,因為,在那座略顯陳舊的物理所大院裡,還住著一位今年已經88歲高齡的老人。
趙忠賢院士。
華國高溫超導事業的奠基人,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正是他帶著一幫年輕人在極其簡陋的條件下獨立突破了液氮溫區超導,後來又在鐵基超導上帶領華國團隊殺到了世界第一。
如今,徐辰既然把目光瞄準了超導這塊骨頭,準備去掀翻困擾學界四十年的桌子,而用的又是人家徒子徒孫花了十幾年心血攢下來的家底。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這個剛剛跨界踏入超導領域的晚輩,都應該親自登門,去給這位為華國超導守了一輩子爐子的“鎮山老祖”敬杯茶、拜個碼頭。
……
當天下午,徐辰便輕車簡從,去了一趟幾公里外保福寺橋南的中科院物理所。
聽說這位名震學界的年輕聚變首席大駕光臨,物理所超導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現任主任周海林二話不說,當場打開了中央樣品庫的恆溫保險櫃,將所裡用雷射浮區爐連著盯了四十多天長出來的三管極品Bi-2212(鉍系)完美單晶雙手奉上,還特意抽調了所裡幹二維機械剝離和氮化硼封裝手藝最穩的兩名博士後,隨同徐辰一起出差。
辦完交接正事,徐辰還在前的小花園裡,如願見到了那位今年已經八十八歲高齡、每天定時從家屬院溜達過來曬太陽的趙忠賢老院士。
老爺子耳朵已經背得厲害。
任憑周海林在旁邊扯著嗓子介紹“這是咱們國家聚變工程的首席科學家徐辰”,老爺子也只是眯著眼、樂呵呵地連連點頭,其實壓根就沒聽清這白白淨淨的後生到底是個啥來頭,只當是所裡今年新招進來的哪個懂事博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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