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保持著晚輩微笑、聽得耳朵嗡嗡響的徐辰，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小花園。
他就說呢！
怪不得剛才周海林主任和那個值班研究生，一把他領到長椅跟前，稍微客套了幾句，隨後就一溜煙走了！
敢情自己是主動上門，替整個物理所的徒子徒孫們抗下了一波來自“鎮山老祖”的碎碎念輸出啊！
“行啦，不耽誤你做實驗去嘍！”
根本不知道自己自己剛給全國最頂尖的學神上了一堂歷史課的趙老爺子，揣起雙手，慢悠悠地從長椅上站起身，像打發自家孫子似地衝徐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到了實驗室手腳麻利點！”
看著老爺子揹著手、晃晃悠悠往家屬院走去的佝僂背影，拎著那盒極品單晶的徐辰站在寒風裡，失笑地搖了搖頭。
……
一週後，十二月初，徐辰終於來了。
徐辰剛下車，就被一雙佈滿老繭的大手牢牢攥住了。
“徐辰！哎呀，徐院士！”
張維穿著一件舊羽絨服，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滿臉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三年前在日內瓦R1食堂門口，你小子還是個沒畢業的博士生，蹲在臺階上啃三明治。當時你親口答應我的，等咱們自己的百公里大機器建好了，就回來主持大局，完成Z′玻色子的最終定性！”
“一轉眼，你都掛帥國家聚變工程首席科學家了！我還以為你小子貴人多忘事，把我這個老頭子給忘了呢！”
張維這段時間也零零星星聽到了些風聲：聚變那邊，等離子體控制早就被打通了，最近連第一壁材料都給出了明確的路線圖，國家專門為此成立了領導小組和聚變辦。
所以在張維看來，徐辰這次來，意圖再明顯不過了。大概就是聚變前期的硬骨頭啃完了，剩下的是工程隊的活兒，這位大神終於騰出手來，準備回來兌現當年的“口頭支票”，帶領華國高能物理界衝擊那個必拿諾獎的新粒子了！
……
徐辰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猛地咯噔了一下。
我親口答應過？……
還“主持大局”？！……
他拼命在記憶裡搜尋。
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當時張維拉著他聊了半個多小時的高能物理前景，臨走時他隨口說了一句：“等咱們自己的機器建好了，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看。”
在中國人的社交語境裡，這句話的含金量，大約等同於“改天一起吃飯”。
可在張維的耳朵裡，這顯然被理解成了一種承諾。
……
更讓徐辰感到頭皮發麻的，是站在張維身後迎接他的那十幾號年輕博士生和博後。
這群年輕人一個個頂著濃重的黑眼圈，髮際線高聳，此刻正用一種災民看見賑災的欽差大臣般的熾熱眼神死死盯著他！那眼神里，既有過去三年被困在“3.0σ煉獄”裡的幽怨與滄桑，更充滿了對“徐神馬上要帶我們開機衝5σ水論文”的狂熱期盼！
迎著這十幾雙彷彿寫著“賜我資料、助我畢業”的灼熱眼睛，饒是徐辰臉皮夠厚，原本到了嘴邊的“借光源”三個字，也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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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