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深度顯示一路跳到地下數十米。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一條筆直的隧道向兩端無限延伸，最後在視野盡頭縮成一個白點。
準確地說，它其實並不是筆直的。
100公里的周長，意味著曲率半徑大約16公里，肉眼根本看不出弧度。
隧道里恆溫恆溼，一排排漆著藍色塗裝的二極彎轉磁鐵和紅色的四極聚焦磁鐵整齊地排列在束流管道兩側，像一列望不到頭的列車。頭頂上，電纜橋架密密麻麻，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著。
隧道實在太長，一行人很快坐上了早已備好的電動觀光巡檢車，順著光潔的地面向隧道深處駛去。
張維坐在電瓶車副駕駛上，如數家珍地介紹著：超導高頻加速腔、雙環設計、兩個對撞點的大型通用探測器……老院士講到興起，手都在比畫。
……
“怎麼樣？咱們自己的大機器，氣派吧？”張維滿臉自豪，“你小子就放心用！咱們這機器現在可是全球獨一份！為了能把正負電子加速到恐怖的 120 GeV，我們光是用來推電子的超導高頻腔，就並聯了足足幾百個！束流發射度也壓到了國際最低水平，單束團流強比設計指標還高出一截！別說撞出個 Z“ 玻色子，就算是再重一點的超對稱粒子，咱們也能給它撞出原形來！”
“確實氣派，工程奇蹟啊。”徐辰四下打量著，表面上一副驚歎附和的模樣，心裡卻在瘋狂敲著算盤。
120 GeV的極高能標？超低發射度？單束團流強超標？
太完美了！
張維吹噓得越厲害，徐辰心裡就越激動。因為對撞機加速出的電子能量越高，它在拐彎時被硬生生“甩”出來的同步輻射 X 射線就越刺眼、光子通量就越恐怖！發射度越低，這束光就越準直，越容易聚焦到微米級的樣品上！
這簡直就是一臺為他量身定製的、亮瞎眼的超級微觀探照燈X光機！
張維講得口乾舌燥、滿面紅光。
他並不知道，自己正一根一根地，親手往徐辰手裡遞刀。
……
隨著電瓶車在隧道里穿梭，張維又描繪了一番未來衝擊諾獎的宏偉藍圖。徐辰偷偷瞥了一眼後排跟著的幾位博士生，發現眾人的臉色已經從剛才的幽怨，徹底多雲轉晴，眼神里甚至閃爍著“今晚就要開機水論文”的狂熱光芒。
徐辰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期待值已經拉滿了。再拖下去，待會兒摔得只會更疼。
長痛不如短痛，是時候圖窮匕見了。
電瓶車停在一段彎轉磁鐵區前。
徐辰下了車，走到一臺磁鐵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外殼，突然開口：
“張老，我記得三年前您給我科普過一個知識點。”
“電子因為質量太輕，只有質子的一千八百三十六分之一，在環形隧道里拐彎時，會產生非常恐怖的同步輻射。輻射功率跟粒子能量的四次方成正比，跟質量的四次方成反比——所以同樣的能量，電子漏出去的能量是質子的十萬億倍。”
“這也是為什麼LHC要撞質子，而咱們撞電子的機器必須修到一百公里這麼大。就是為了把彎拐得平緩一點，少漏點能量，對吧？”
……
張維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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