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和堂的藥鋪裡，藥櫃的抽屜一拉，就發出木軸吱呀的輕響，滿屋的當歸、黃芪、陳皮味各種藥材混在一起，味道還怪好聞的。
齊掌櫃給何雨柱的分身倒了杯明目的菊花茶，坐在對面開始講自家師門的舊事：“我師父叫柳瑞霖，當年在京城裡開堂坐診，一共收了仨徒弟。”
“我排行老二，大師兄當年解放前就跟著師父坐堂，後來局勢混亂，他一大家子去了南方，從此就斷了聯絡；三師弟那時候年紀小，小日子進城的時候，跟我們走散了，找了幾十年都沒信。”
齊掌櫃說到這兒，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嘆了口氣：“我本名齊勁松，這一輩子也就收了一個徒弟，現在在津門當大夫，等啥時候你倆有空，我給你們引薦引薦。”
分身坐在對面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兩句，心裡也大概摸清楚了這師門的脈絡。
正說著話，藥鋪門簾一掀，進來一個來抓藥的老街坊，齊掌櫃趕緊起身招呼，何雨柱也不打擾，來到齊掌櫃開藥方的桌子，攤開上面放著的毛邊紙，拿起毛筆一筆一劃，抄著醫書上的藥膳方子。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響，每一味藥的劑量、每道菜的忌口、什麼體質的人不能吃，他都抄得工工整整，半分不敢漏。
遇到寫得太潦草認不出來的字，就開口詢問旁邊的齊掌櫃，齊掌櫃也耐心，放下手裡的活計，湊過來指著字給他一一講：
“這味是玉竹，跟沙參搭著用，燉羊肉的時候放個三五片，解膩還潤，別多放，多放了湯就發甜，壓不住羊肉的羶味。”
就這麼一問一答，分身抄了倆多小時，二十多個藥膳方子全抄完，都快下午三點了。
齊掌櫃早就按方子把藥材揀好了，當歸選的是岷縣的歸頭，黃芪是三年的正北芪，陳皮存了十年，甘草是切好的圓片，每一樣都用草紙包好，拿麻繩捆得整整齊齊。
分身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藥錢遞過去，把抄好的方子仔細疊了三折，塞進帆布包最裡層，對著齊掌櫃拱手：
“今天真是多謝師兄了，光聽您講這半天，我之前好多拿不準的地方全通了，以後有啥不懂的，我再來麻煩您。”
“跟我客氣啥。”齊掌櫃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親自把他送到門口。
何雨柱的分身出了藥鋪，順著街走了百十米，拐進一個沒人的死衚衕，他四下掃了一眼，巷子裡只有幾隻流浪貓在牆根底下躲著，一個人都沒有。
手上金光微微一晃，那幾包沉得墜手的中藥，就全收進了青銅洞天裡，下一秒，分身身形像被風吹散的煙似的，原地就沒影了。
秋風刮過窄巷，卷著兩片黃樹葉打了個轉，連點腳印都沒留下。
藥鋪裡，齊掌櫃送走了何雨柱的分身後，轉身把那三本孫萬里的手札從櫃子裡抱出來，找了個黑緞子的錦盒，墊上軟布，把書一本一本輕輕擺進去，連盒蓋都不敢扣太用力。
他起身把錦盒端端正正放在書櫃最上層最顯眼的地方，抬手擦了擦老花鏡上的霧氣，坐在櫃檯後面半天沒說話，胸口一起一伏的，激動勁半天壓不下去。
他師父活著的時候，翻來覆去唸叨了幾十年，說孫老先生的藥膳經失傳了，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見著原書，誰能想到，隔了幾十年，這寶貝居然以這麼個方式，落到他手裡。
他拿起筆，就著燈光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津門的徒弟，一封給當年南方老熟人打聽大師兄的下落，今天就要把信寄出去。
……
時針慢慢挪到後半夜，整個四九城都睡熟了，坐落於城西那片廢棄民房裡的鬼市，這個時候才剛熱鬧起來。
鬼市的巷子裡沒什麼燈光，就靠牆根點著幾盞的煤油燈，燈芯燒得“噼啪”響，昏黃的光晃得人影子在牆上歪歪扭扭。
來賣貨買貨的人都壓著嗓子說話，倆人湊近了才聽得見，成交的時候全靠袖口裡伸手摸價，生怕嗓門大了招來外面的巡邏隊。
離鬼市主街不遠的一間民房裡，油燈點得比外面亮堂點，何雨柱的一號分身，也就是這個鬼市的負責人“陳山河”，正給對面太師椅上的宮老，續了一杯熱茶。
宮老端起茶缸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燙得吸了口氣，手裡摩挲著那個養得發亮的紫砂壺，慢悠悠開口：
“山河啊，前陣子城東張三爺手下那幾個不長眼的，想過來搶咱們的地盤，被陳輝他們收拾了之後，這半個月清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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