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暖陽穿過婁家海棠林，碎金似的鋪在青石板上，落英隨風輕揚，簌簌飄飛。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眼前嬌憨青澀的小小身影上，心底暗自生出一抹唏噓笑意，眼前的婁曉娥，還是個看見生人就臉紅的小丫頭。
誰又能料到，這般靦腆害羞的小姑娘，在數十年後，會蛻變成一個縱橫香江，隨後回到四九城，創下偌大商業版圖的商界女強人。
婁曉娥見何雨柱依舊在看著自己，小巧的耳垂都染得通紅，她不敢再多和他對視，小手緊緊攥住藍布裙的衣角，踩著細碎輕盈的小步子，羞赧地轉身，朝著屋內廊下跑去。
兩根烏黑的麻花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秋風卷著海棠花瓣，飄落在她的肩膀上，氛圍感溫柔又靜謐。
等她跑到廊柱轉角的陰影處，終究忍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牽絆，停下匆匆腳步，悄悄側過精緻的小臉，一雙靈動清澈的杏眼，偷偷回望了何雨柱一眼。
明明是平生第一次相見，可心底那股熟悉又親切的感覺，揮之不去，彷彿眼前這個眉眼溫和的大哥哥，看著真眼熟，好像在哪見過，怎麼想不起來呢？
又悄悄地看了何雨柱一眼後，她才覺得心滿意足，隨後蹦蹦跳跳、身姿輕快地鑽進側門，消失在簾幕之後。
一旁引路的張媽看著這一幕，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大小姐的古靈精怪，眼底帶著溫和笑意，連忙上前客氣引路：“何師傅、小何師傅，咱們後廚這邊請。”
何雨柱聞言立刻收回思緒，也斂起心底的感慨，跟著何大清，抬腳踏入後廚，婁家的廚房規格，遠超尋常國營飯莊的後廚。
整間廚房寬敞通透、採光極佳，跟他家的正房一樣大，地面的白瓷磚擦洗得一塵不染，灶臺上一排排銅鍋銀灶擦拭得鋥光瓦亮，反光映人。
後廚裡的廚具、瓷盤、調料罐，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規整有序，處處透著豪門私廚的精緻與考究。
剛一進門，他就聞到空氣裡縈繞著一股綿長醇厚的老湯鮮香，是連日吊煮沉澱出來的極致鮮味，聞著便讓人食慾大開。
何大清做事素來嚴謹細緻，絲毫不敢怠慢今天這場私宴，一進後廚就放下手裡的東西，繫上自己帶過來的圍裙，隨後把袖口挽到胳膊，露出常年掌灶、佈滿薄繭卻穩健有力的手臂。
緊接著，率先走到牆角一排搪瓷缸前，掀開上面的蓋子，一股清香味冒出來，俯身細細查驗，缸子裡是他提前三天，精心泡發的各類高階乾貨，鹿筋、魚翅、花膠、乾貝。
他隨手撈出一截厚實的東北老鹿筋，指尖輕輕按壓揉搓，一邊查驗質地，一邊耐心給旁邊的何雨柱講解門道，字字句句都是他幾十年廚藝沉澱的真功夫：
“柱子，你記牢了，做譚家菜最講究食材預處理，乾貨泡發絕非簡單泡水，水溫、時長、換水頻次，都是有講究的，但凡有一步錯，這些材料就全廢了。”
“你看這鹿筋，軟硬適中、肌理舒展、無硬芯無腥羶，現在這個軟度就剛好，泡發太過，蒸制後軟爛無型；泡發不足，口感乾柴塞牙，根本上不了大席。”
何雨柱側身站在一旁凝神細聽，也伸手捏了捏鹿筋，確實軟糯有彈性，默默將每一處細節、每一句訣竅盡數記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漏。
等看完所有泡發好的乾貨食材，何大清又帶著他走到灶臺前，上面放著一口超大的鐵鍋，抬手掀開上面的蓋子。
一股濃郁清透的鮮香氣，瞬間噴湧而出，鍋裡自然是他連續三天文火慢吊的高湯，經過老雞、火腿、乾貝、精肉層層提鮮，全程細火慢煨，湯色清亮醇厚，無半點渾濁浮沫。
“譚家菜七分在湯，三分在炒。”何大清手持湯勺，輕輕撇去表層微末浮油，語氣鄭重，“吊湯忌大火猛滾，只可文火細煨，晝夜不停。”
何雨柱連連點頭，把何大清說的話，每一步都記在心裡，眼底滿是認真。
今日婁半城宴請的，都是津門過來的老饕，嚐遍珍饈美味，口味挑剔刁鑽，對菜品要求極高，尋常的菜式，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父子倆不敢耽擱分毫，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迅速分工就位，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何大清取出泡發妥當的鹿筋，瀝乾所有水分，整齊碼入竹製蒸籠，蓋上籠蓋，控住最小文火，穩穩慢蒸三個小時。
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不多不少，恰好將鹿筋蒸至通體通透玉潤，肉質軟糯彈韌，指尖輕輕一掐便能透入，卻又完整有型、不散不爛。
蒸制完成後，他再將鹿筋轉入溫水當中靜養回軟，耐著性子一點點剔除殘餘筋膜、老皮雜質，只留存最純粹、最軟糯的筋肉本體，保證上桌品相完美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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