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徹底壓落四九城,整片老城浸在墨色夜空裡。
衚衕兩側的老槐樹枝幹虯曲、枯葉婆娑,晚風穿巷而過,吹得滿樹枝葉沙沙亂響,地上斑駁樹影被月色拉扯得忽長忽短、搖曳不定,透著說不出的陰森詭寂。
城西衚衕最深處,孤零零立著一座無人問津的僻靜小院,斑駁脫皮的青磚院牆、褪色發黑的黑漆木門,緊緊閉合,古樸銅環凝著夜色寒霜,在清冷月光下折射出一縷冷冽刺骨的銀光。
整座院落內外,無半點燈火,也沒有半分人聲,死寂得落針可聞,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廢棄多年的荒宅,蟄伏在整片繁華街巷的陰影之中。
這裡正是當初張三、李四偷偷摸進來,盜取龍紋寶庫玉牌的小院。
自打何雨柱的分身,悄無聲息地清空院子裡的所有珍寶傢俱後,這座院子便徹底淪為空宅,再無人踏足,也沒有人來過問。
周遭街巷家家戶戶早已點亮燈火,一扇扇紙窗透出暖黃微光,人間煙火嫋嫋升騰,唯獨這條幽深背巷,隔絕了所有喧囂暖意,終年浸在晦暗陰冷之中,彷彿被整座城市徹底遺忘。
就在這時,從牆角的陰影深處,一道纖細的人影,貼著牆根緩步走出,她的步履謹慎,渾身透著極致的警惕與倉皇。
居然是消失許久、徹底銷聲匿跡的美惠子,自從驚蟄小隊的佐佐木、高橋一眾骨幹人員接連落網之後,她便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原本她早已規劃好退路,打算到他們小隊藏匿在城裡金庫,取走積存多年的積蓄珍寶,立刻遠渡重洋、徹底歸國脫身。
可等她冒死摸到據點的金庫,眼前景象直接讓她魂飛魄散——金庫內裡的珍寶被洗劫一空,裡面還放著兩具早已腐爛的陌生屍體,死狀詭異,明顯是被人滅口。
那一幕驚悚畫面,瞬間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嚇得她心神俱裂、徹夜難安。
她瞬間明白,這座城裡,不僅有官方的人四處搜捕她,更有一股盤踞在四九城的地下勢力,也早已盯上了她這條漏網之魚。
自此之後,厄運接踵而至,潛伏在四九城的殘餘同伴、聯絡員、眼線,開始一個個莫名失聯、悄無聲息消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接下來的日子,搜捕的網越來越密、暗處的殺機越來越近,大街小巷處處都是排查風聲,她愈發惶惶不可終日。
她東躲西藏、晝伏夜出,換遍了城裡所有臨時落腳點,走投無路、無處可藏,最後萬般無奈,她才鋌而走險,賭一手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以為她早已逃離四九城,絕不會滯留原地。
她便趁著這思維盲區,悄悄躲進了這座早已荒廢、無人記起的荒院,終日深居簡出、晝伏夜出,靠著僅剩的微薄物資苟延殘喘,在夾縫中求生,勉強苟活了幾個月。
本來想這蟄伏喘息,等風波過去以後,再尋機會找點錢脫身,可就在今日傍晚,她出門悄悄採購乾糧物資時,敏銳察覺身後有人尾隨盯梢,不遠不近、如影隨形。
多年潛伏經驗瞬間預警——她暴露了!
那一刻,她渾身冰涼,不敢在外面半分逗留,強裝鎮定甩開跟蹤他的人後,又在城裡繞了一大圈,才趕回藏身的院子。
短短數個小時,美惠子心裡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碎,什麼龍紋寶藏、什麼潛伏任務、什麼隱秘積蓄,所有一切通通拋之腦後!
那些東西再好,都不如活著離開四九城重要,她迅速回房打包僅剩的包裹、證件、盤纏,不敢在院子裡多留一秒鐘。
此刻,她靜靜立在漆黑巷口,望著眼前緊閉的黑漆院門,望著這段時日唯一的藏身苟活之地,眼底滿是不甘、恐懼與無奈,蟄伏數年,最終落得一無所有,心底五味雜陳,終是長長吐出一口鬱結濁氣。
她抬手緊了緊肩上的布包,再無半分留戀,轉身扎進沉沉夜色,順著幽深狹長的衚衕,朝著火車站的方向,連夜倉皇撤離。
這座讓她美夢破碎、步步絕境的四九城,她再也不敢多待片刻。
……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曉、晨霧微涼,一縷柔和晨光穿透雲層,溫柔灑落四九城縱橫交錯的條條街巷,一夜清露凝在青石路面上,路面溼潤乾淨、泛著淺淺水光,空氣清新沁脾。
衚衕深處炊煙裊裊升起,家家戶戶生火做飯、煙火蒸騰,今日恰逢禮拜天,附近的廠裡停工,大家也不用早起上班,街巷少了往日工人趕路的匆匆步履,多了幾分慵懶鬆弛的市井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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