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妍也沒拐彎抹角，順手從裁床上抽出一隻牛皮紙袋，倒出裡頭那做工精細的大腸髮圈，
“賀佳姐，這一批裡頭，那個叫鄭敏的同志，手藝沒得挑，”
溫妍拿出一隻淺紫色的髮圈，指尖輕輕撫過上頭細密的包邊，
“你看，走線順直，收口藏在內側抽褶裡，亮珠是用四股線打結固定的，沒有一點膠印，”
“這麼幹淨的活，交到我手裡我連複檢都不用，直接就能上架。”
賀佳伸頭瞧了瞧，臉上露出幾分欣慰：“鄭大姐確實是個本分人，她家裡難得很，男人在煤站當裝卸工，成天下井拉車，落了一身風溼病，”
“她沒正經工作，帶著兩個半大孩子，有兩個老人都身體很不好，平日裡在街道糊火柴盒、替人漿洗衣裳，一個月掙不上十塊錢。”
“這回我把代工的活兒分了她一點，她夜裡點著煤油燈要不就是藉著外面的惡路燈，生怕砸了飯碗。”
溫妍點了點頭，掏出一小包特意分出來的彩色水鑽和小金屬搭扣，
“肯用心的人，肯定是招人喜歡的，往後凡是鄭大姐交上來的活，每十個裡面只要合格率達到九成五以上，我額外給她補兩分錢的精工補貼，”
“這一趟你再多劃撥一百個高的款式的零碎件給她，只要質量穩得住，量管夠。”
王姐和賀佳聽了，心裡頓時一陣熱絡，
可溫妍隨手又扯過旁邊那個皺巴巴的大麻袋，往地上一倒，臉色便微微淡了下來。
“至於這個叫林三妹的……賀佳姐，你可得好好跟她掰扯掰扯了。”
溫妍撿起幾個沾著大片黃膠漬，釦子脫了線的髮夾，擺在桌面上，
“你瞧瞧，膠水糊得到處都是，白緞子全給浸成了黃硬殼，亮片貼得東倒西歪，拿手一碰就掉，”
“這一袋子交上來兩百個，裡頭光是廢品就有九十多件。”
溫妍抬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語氣雖軟，可話音裡是有著凌厲。
“精品屋開在文化街，面對的大多是省城高校的師生和機關單位的女幹部，圖的就是精巧高檔，”
“這一隻髮夾賣一塊二，人家買回去戴在頭上，風一吹珠子掉了、布料脫線了，我的生意轉眼就會沒了，”
“下不為例，這一批殘次品，賀佳姐你拿回去讓她全部無償返工，要是下一批送來還是這副敷衍了事的德行，往後她的名字就從代工名單裡劃掉，一個配件也不許再發給她！”
王姐在旁邊聽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捏了捏衣角，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賀佳也是眉頭緊鎖，有些愧疚地點點頭說道：“溫妍，這事怪我，收貨的時候我光顧著數數量，沒挨個兒拆開細看，你放心，回去我就找她算賬去！”
溫妍見兩人有些緊張，眉眼一彎，
那抹嚴肅勁兒瞬間煙消雲散，拉過賀佳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
“賀佳姐，我不是衝你發火，咱們現在做的是小本買賣，”
“可往後貨鋪得大了，單子成千上萬，單靠我一個人兩隻眼睛，哪能看得過來？”
“王姐，賀佳姐，我心裡其實一直琢磨著，往後你們母女倆不能光靠著埋頭做手工掙差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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