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的的天,說變就變,原本前兩日還淌著融融春水,
這會兒冷風一卷,硬生生把濱海倒拉回了數九寒天,
陰沉沉的灰色雲塊壓在頭頂上,乾冷刺骨,風颳在人臉上又幹又糙,活像要憋出一場倒春寒的碎雪來。
開學這半個月,溫妍整個人忙得像只滴溜溜打轉的陀螺,
最近她加工坊的灌裝機跟消殺烘乾箱已經做出來了,把五百個小玻璃罐翻來覆去消了三次,
又趕著把用靈泉水和純天然玫瑰花,浸膏熬出來的潤膚乳灌得齊齊整整。
文化街小店的春款髮飾供不應求,前陣子代工的那幾百套零碎手工,趕著要交接驗貨,
工作室的長條裁床上,溫妍正攏著一截粉色的毛呢開衫袖口,手裡捏著一把小巧的銅柄剪刀,細細地挑著面前幾個竹匾裡的成品,
旁邊一臺蝴蝶牌腳踏縫紉機“噠噠噠”地響個不停,溫瑤抿著小嘴,正踩著踏板給一批毛邊緞帶軋著平整的明線。
“溫瑤,歇會兒,喝口水。”
溫妍揉了揉發脹的眼角,把手裡一隻歪扭亮片的抓夾,扔進旁邊的殘次品紙箱裡,眉心微蹙,
這一趟王姐和賀佳送回來的手工件,質量一眼就能看出兩極分化來。
每包零碎件底下,都壓著代工婦人手寫的名條。
一個叫鄭敏的,送來的活計最少,攏共才交了一百個髮圈和二十隻緞帶蝴蝶結,
這些貨她沒挑不出半點毛病,針腳密實勻稱,轉角處的暗線收得乾乾淨淨,沒有一星半點多餘的線頭,
連那幾顆細米珠都用結實的透明線牢牢穿了三圈,丁點兒膠水都沒漏在外頭。
可另一個叫林三妹的,交上來的數量最多,整整一大蛇皮袋子,挑出來的殘次品卻足足佔了小一半,
不是緞帶邊緣沾上了發黃的膠,就是塑膠抓夾上的亮鑽貼得歪七扭八,
有暗紅色的緞帶大發夾,釦子拿線草草綁了兩針,輕輕一扯就脫了線。
“這樣的東西往櫃檯上擺,不是自砸招牌麼……啊啊,”的有個人管質量了啊,
溫妍抿著嘴,在賬本上重重畫了個紅圈。
正想著這個事情怎麼處理,外頭大門處傳來了腳踏三輪車剎車聲,緊接著是兩聲小心拍門動靜。
溫瑤機靈,登時從縫紉機前跳了下來:“姐,我去開門,是王嬸孃和賀佳姐來了!”
門一開,門外站著的正是裹得嚴嚴實實的王姐和賀佳母女倆。
今天冷,王姐頭上包著一條洗得褪了色的灰毛線大頭巾,身上罩著厚棉襖,兩隻手凍得通紅,
正把那輛半舊的運貨三輪車往院子牆底下推,賀佳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兩隻沉甸甸的編織袋。
“瑤瑤,快屋裡去,外頭這風邪得很,直往人領口子裡灌!”
王姐拍了拍身上的寒氣,滿臉堆著笑,嗓門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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