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三妹那條巷子出來出來，拐過兩條整潔的青石板小巷，便是鄭敏一家的住處，
同樣是低矮的平房瓦舍，可鄭敏家門前那一小塊空地，卻被清掃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碎屑。
門窗上雖糊著發黃的舊報紙，可糊得極平整，窗臺上用破陶罐種著兩株蔥，裡面的蔥都冒出一點兒綠芽了，
賀佳抬手敲了敲門，屋門很快被拉開了，開門的正是鄭敏。
鄭敏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打著兩塊同色細密補丁的舊棉衣，
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露出一張雖有菜色，眉眼極清秀乾淨的面容。
見是賀佳和宋清兩口子登門，鄭敏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慌，兩隻粗糙的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
“賀佳妹子，是不是我交上去的那批手工出岔子了？要是有不合格的，你儘管拿回來，我連夜改好，”
“鄭敏姐，快別胡思亂想！”
賀佳急忙拉住她冰涼的手，笑著跨進屋去。
“我是來給你道喜的，你交上去的那批大腸髮圈，大老闆親自驗了貨，讚不絕口，”
“說那些成平一個線頭都沒露在外頭，是所有代工裡頭做得最好的一批！”
鄭敏渾身一震，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真、真的？沒給你們添麻煩？”
“何止沒添麻煩，大老闆發話了，往後你的活計每十個額外補精工費，”
賀佳從布袋裡掏出，溫妍特意分裝出來的那一包高階配件。
當那些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金光閃閃的小金屬蝴蝶，細小精巧的珍珠流蘇，以及雪紡紗攤在粗糙的桌上時，
屋裡那兩個正在寫作業的半大孩子忍，不住好奇地湊過小腦袋，發出小小的驚呼。
“好漂亮啊，我能摸摸嗎？”
“娘這是你這回要做的工作嗎，好好看，我可以在頭上帶著試試嘛？”
“不行不行，別給弄壞了，快去些作業，”
鄭敏甚至不敢用生了繭子的指腹，直接去摸雪紡紗，
“賀佳妹子，這麼金貴的東西，我能做得來嗎？”
“怎麼做不來？大老闆特意給你留的，”
賀佳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巧的平頭小鑷子，和一卷細銅絲，照著溫妍教的方法，在桌上一邊演示一邊講解，
“金屬蝴蝶的卡爪，要用鑷子輕輕別進緞帶褶皺裡，兩邊受力要勻稱，”
“最後拿透明魚線在底座十字交叉打死結，一件成品的代工費，直接給開到一毛。”
一毛一件！
鄭敏都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以她的手腳速度，要是夜裡熬上兩個鐘頭，做上幾十個，光是這一項就能掙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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