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賀佳剛推著車進院子,正巧碰上剛從郵電局騎車回來的丈夫宋清。
宋清穿著一身乾乾淨淨的郵電綠制服,推著二八大槓,生得斯斯文文,
一見媳婦和丈母孃拉著大包貨回來,急忙支好車子,快步上前搭手。
“媽,賀佳,怎麼拉了這麼些重貨?快放著我來扛,下回要去拉貨喊我,我可以在門外等著你們。”
將東西搬進自家小屋,賀佳給她媽倒了一杯水,自己倒了碗溫開水一口氣喝乾,
坐在條凳上,把溫妍今天提的“代工小組長”和管理費的章程,一五一十跟丈夫學了一遍,
宋清一邊替賀佳揉著發酸的肩膀,一邊靜靜聽著,鏡片後頭的一雙眼睛越來越亮。
“賀佳,你得接,而且得辦漂亮,”他給賀佳解釋了原因,
宋清推了推眼鏡,語氣格外篤定,
“你是在國營車間裡呆久了,不知道外頭的風向變得有多快,”
“我成天在郵電局接觸報紙和檔案,上頭的檔案明明白白寫著,沿海幾個特區已經在大規模放開個體和私營經濟,”
“連咱們濱海南郊那個有上百號人的瓦罐三廠,上個月都因為虧損嚴重開始搞承包自負盈虧了。”
宋清俯下身子,看著妻子的眼睛:“溫妍同志絕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鬧,她是望海大學的高材生,腦子比誰都活絡;”
“更何況,她後頭站著的那位邢家的人,有背景、有見識、有貨源,她的生意只可能越做越大,絕不可能賠本,”
“你跟著她幹,往後比在紡織廠拿那三十幾塊工資強上。”
賀佳有些遲疑:“那、那我廠裡的正式工……,”
“先別急著辭。”宋清笑了笑,體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你先利用業餘時間把這個小組長管起來,真要是哪天訂單多得忙不過來了,我支援你辦停薪留職,”
“全職跟著溫妍,天塌下來有我這份工資兜底,你怕什麼?”
有了丈夫這顆定心丸,賀佳胸口原本那點子忐忑瞬間化作了無窮的底氣。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宋清,你陪我去一趟林三妹家,有個爛攤子,我非得當面跟她算個明白不可!”
林三妹家住在紡織廠後巷,這些都是工廠員工,住的地方密集地方也不大,
加上現在孩子生的多,有時候一家五六口人擠在兩間屋都有。
林三妹在後巷是出了名的潑辣滾刀肉,早年間死了男人,一個人拉扯大四個兒子兩個閨女,按理說是個苦命人,
可這她骨子裡重男輕女到了極點,在家裡說一不二,專橫跋扈。
如今兒女成家,除了一個窩囊軟弱的小兒子,跟她擠在兩間房裡,其餘幾個子女早被她折騰得斷了往來,
還沒走到門口,那扇破木板門裡便傳出一陣,尖銳刺耳的打罵聲和小女孩淒厲的哭嚎聲。
“喪門星!賠錢貨!讓你看個火你把你金貴弟弟的胳膊給燙紅了!我打死你!”
”!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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