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抬眼看著這座洋樓,眼底深處總忍不住掠過一抹敬畏與感嘆。
她再濱海生活了 快半輩子了,對濱海周圍也算的上熟悉,所以這長亭她也清楚了一些,
早幾十年兵荒馬亂的時候,濱海城裡炮火連天,唯獨這片鬧中取靜的洋房區安安穩穩,
裡頭住的是各個外來人,也有一些大人物再裡面住著。
有一年大雪,很多工廠都遭了難,發不出工資了,眼看都要餓死人了,還是這裡頭有位好心腸的老先生髮了善心,
在老濱海人的嘴裡,長亭這地界,住的人向來非富即貴,尋常老百姓連走正門路過都得把頭低三分。
原先王姐得知溫妍這麼個鄉下來的漂亮小姑娘,居然堂而皇之地住進了長亭正中的獨棟洋樓,心裡頭驚得直打鼓,
後來私底下聽說,如今跟那位身板硬朗,前途無量的邢副團長處上了物件,王姐心裡那桿秤頓時就擺平了。
臨來前她再三再三千叮嚀萬囑咐閨女賀佳,溫妍這丫頭是個有大造化,通著青雲梯的貴人,
手底下漏點油水,就夠他們平頭百姓吃飽穿暖,只要跟著她踏踏實實幹活,往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快進來坐,踩不髒的。”
溫妍見母女倆站在玄關遲疑著想脫棉鞋,抿嘴一笑,軟軟糯糯地上前拉住賀佳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將兩人領進了屋。
進屋之後,一股如春日般潮潤溫暖的甜香便撲面而來,王姐和賀佳忍不住齊齊舒了一口長氣。
屋裡頭燒著暖氣片,熱烘烘的,更叫人移不開眼的是屋裡的景緻。
外頭寒風呼嘯、草木枯黃,可這大客廳裡卻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她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但每次看都還是驚訝。
客廳角落裡那大花盆裡,一蓬舒展的荷葉長得極為茂盛,碧油油的大葉片邊緣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綠得彷彿能滴下水來;
旁邊矮几上的一株盆栽梔子花,明明不是花季,卻滿枝頭雪白厚實的花苞,
幾朵盛開的花瓣如凝脂白玉,滿屋子甜絲絲的幽香全是從這兒散出來的。
更別提樓梯扶手上垂掛的綠藤,紅葉斑斕的小灌木,整間屋子被收拾得春意融融,溫暖得讓人骨頭縫發酥,
溫妍伸手擰開了收音機,喇叭里正放著一首輕柔明快的歌曲,合著屋裡的花香,叫人連呼吸都跟著鬆快了下來,
“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溫瑤懂事地端上來兩杯花茶,裡頭泡著溫妍特製的紅棗枸杞茶,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賀佳捧著熱乎乎的茶,看著溫妍一身貼身掐腰的粉色毛線衣,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粉兔皮拖鞋,
整個人陷在大軟沙發裡,身段玲瓏,眉眼含俏,心裡頭滿是掩不住的豔羨與佩服。
她打小在弄堂里長大,身邊的女人不是為了一毛錢菜錢跟菜販子爭得來來去去,就是下了班蓬頭垢面地圍著煤球爐子淘米做飯,
唯獨眼前的溫妍,不管外頭是風是雨,日子總能過得這般從容不迫、講究精緻。
這才是活生生的人過日子,而不是被日子攆著往前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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