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營業執照的底單小心疊好收進包裡,溫妍卻沒急著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輕聲細語地提了個難處。
“徐處長,這證件是全了,可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我做的這玫瑰潤膚乳和爽膚水,是要抹在人臉蛋上,”
“現在的個體戶大家心裡都犯嘀咕,就怕是沒保障的黑作坊,萬一誰用差了過敏起疹子,把臉給折騰壞了,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溫妍蹙著兩彎好看的遠山眉,神情認真得緊,
“咱們市裡頭,有沒有哪個正規公家的化驗機構,能給我這一批做檢測的,做個白紙黑字蓋紅印章的權威檢測證明呀?”
這話一落地,辦公室裡幾個喝茶看報的老科員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管審批的劉科長聽著神情認真說道:“小溫同志,你這覺悟可真夠拔尖,
“現在的國營大廠,除了南邊的海市跟京都日化有自己的化驗室,尋常小地方連聽都沒聽說過什麼重檢測,”
“咱們濱海衛生防疫站,平日裡也就查查自來水和館子的碗筷消毒,哪懂化驗什麼雪花膏爽膚水?”
徐處長思忖了半晌,也跟著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市裡的質檢機構……,不過小溫同志,你守著聚寶盆,怎麼反倒捨近求遠了?”
溫妍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徐處長指的是……?”
“你們望海大學,理學院的化學系也能做檢測的,我記得有破案需要檢測都是去你們大學,”
“隔壁望海醫科大學似乎也可以,那些大學裡的老教授、老專家,做這種理化分析應該是非常簡單的,”
“只要他們科研給你出一份蓋了紅章的化驗報告單也是有說服力的。”
溫妍一聽,恍然大悟,心頭頓時一陣通透!
是啊,自己成天在望海大學進進出出,怎麼倒把家門口這尊最大的真神給忘了,
她連忙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給屋裡的幾位領導鞠了個半躬,嘴甜得像抹了蜜,
“多虧徐處長和科長指點迷津,我這剛摸索著做事情,兩眼一抹黑,”
“要不是組織上的領導們耐心提點,我真得走好大一圈冤枉路呢,”
這漂亮乖巧的高材生姑娘一口一個“組織領導”,神情嬌憨又滿是真誠,
把屋裡幾個常年在辦公司的中年幹部哄得心花怒放,路上有人還把溫妍給一路送到了走廊大樓梯口。
溫妍走後,徐處長敲了敲桌子,跟幾個科員感慨道,
“瞧見沒有?這就是新時代的大學生個體戶,腦子清爽,政策摸得透,連產品安全都想在咱們前頭去了,”
“往後這私人小廠子如雨後春筍,咱們這當差的要是還抱著老腦筋混日子,遲早得被後生給甩得沒影兒嘍!”
誰也沒想到,就因著溫妍今兒個這一趟關於“日化檢驗合規”的刨根問底,反倒觸動了濱海輕工系統的一根神經,
短短兩天後,局裡便開會研討,針對即將爆發的個體輕工浪潮,
提前出臺了一份規範化管理的紅頭預備檔案,在全省都搶了個先行先試的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