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呢子布料粗糲、乾硬,帶著一股子剛從外頭吹透了的寒氣,還有何雨柱身上那股子常年混雜在廚房重油重鹽、蔥薑蒜末裡的煙火氣,直往她的鼻孔裡鑽。她的兩隻手死死抓著地面,青磚縫隙裡的泥土混著她額角滲出來的黏稠血水,冰涼刺骨,疼得她半邊臉的神經都在一抽一抽地跳。
可她不敢動,連抬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何雨柱剛才那番話,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厚背剁骨刀,當著她的面,把她這些年在四合院裡苦心經營的一層皮、二層肉,連帶著骨頭縫裡那些自以為精巧算計的小心思,全都剔得乾乾淨淨。
他全知道。
棒梗昨夜翻牆出去、在老窯廠押大押小、輸光了銀鐲子折的現錢、又被刀疤臉八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出四十塊錢高利貸……這一切的一切,在這個男人眼裡,不過是一齣早就看清了底牌的蹩腳大戲。
“站起來。”
何雨柱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冷得沒有半點活人味兒。
秦淮茹渾身狠狠一哆嗦,雙手撐著地,骨頭架子發出輕微的酸響。她試了兩下,膝蓋麻得像是有千萬只鋼針在同時扎,好不容易才扶著八仙桌的桌子腿,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子。
她沒有坐,也不敢坐。
她的雙手垂在小腹前,死死揪著那條早就被冷汗浸透的圍裙,嘴唇青紫,整張臉像是一張浸了水的爛草紙,額角那道血口子翻卷著白肉,血水順著腮幫子滴在洗得發白的領口上。
何雨柱轉過身,緩步走回八仙桌旁。
他沒有再去看秦淮茹那張滿是絕望和血汙的臉,只是拉開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軍大衣的下襬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大腿和腳上沾著幹泥的黑布棉鞋。
他伸出粗短有力的大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壓得有些扁的大前門,捏在指尖慢慢搓圓了,叼在嘴裡。
刺啦一聲脆響。
火柴在磷紙上劃出一道刺目的橘紅光亮,硫磺的辛辣味在屋裡瀰漫開來。
何雨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氣順著鼻孔噴薄而出,將他的眉眼徹底隱沒在一片青濛濛的霧氣之後。
“秦淮茹,”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指尖的菸頭在昏暗中明滅不定,“你剛才在地上磕的那三個頭,聽著挺響,嘴裡說的那番話,聽著也像是拿刀子剜了心。”
秦淮茹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抖得不成調子:“柱子,我……我是掏心窩子的話,有一句虛的,叫東旭從地底下爬出來收了我……”
“閉嘴。”
何雨柱眼皮一撩,兩個字就把秦淮茹後面的賭咒發誓生生掐斷在嗓子眼裡。
“賈東旭收不收你,那是你們老賈家的爛賬,我何雨柱沒興趣聽。”何雨柱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菸灰落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你剛才說,把棒梗當成我手裡的一條牲口,說你下半輩子交出來給我當牛做馬。這話說得好聽,可在四九城的大雜院裡混了這麼些年,你秦淮茹嘴裡吐出來的唾沫,什麼時候能砸出一個坑來?”
秦淮茹身子猛地一晃,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砸在胸口的血漬上:“柱子,我真不敢了……我是被逼到懸崖底下了啊!我但凡有一丁點退路,我今晚也不會不要這張臉,深更半夜跪在你腳底下!棒梗要是毀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想頭啊!”
“你想不想活,那是你的事。但棒梗要想活,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何雨柱抬起右手,伸出三根粗壯焦黃的手指,懸在八仙桌上空。
他的目光像是兩把淬了毒的鐵鉤子,死死扎進秦淮茹泛紅的淚眼裡,一字一頓,字字如千鈞巨石落井:
“三條。少了一條,少做了一天,少還了一分錢,明天一早,軋鋼廠保衛處、東直門派出所的大門,我親自推開。到時候,誰來求情都沒用,易中海不行,老太太不行,你把你身上這層皮剝下來,也沒用!”
秦淮茹的心臟狠狠一抽,雙手下意識地攥緊,骨節泛出滲人的青白:“柱子……你說,你說!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答應!”
“第一條,”何雨柱壓下第一根手指,“戒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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