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滾沸三起三落，逼出了鴿骨裡的骨髓清香，隨後轉入文火，將那一整盤滾刀白蘿蔔塊倒進鍋裡，蓋上厚重發黑的紫砂鍋蓋！
濃郁的藥香、姜香、肉香與蘿蔔特有的清甜味，開始在這間暖融融的大屋裡，絲絲縷縷地翻滾瀰漫開來。
……
中院的天井裡，日頭終於升到了老洋槐樹的枯枝杈上方。
陽光灑在青磚地上，積雪消融的水漬在風裡慢慢乾涸。
院裡頭漸漸熱鬧了起來。
前院閻埠貴正端著空碗在中院轉悠，吸溜著鼻子，眼神一個勁兒往東廂房緊閉的房門上瞟；後院二大媽端著木盆走到水池子旁，扯著嗓子跟對門的三大媽搭話：
“老閻家的，你聞著味兒沒有？東廂房今兒怎麼大清早熬起中藥來了？那股子生薑陳皮味兒，隔著兩道穿堂門都聞得真切。”
三大媽手裡搓著抹布，撇了撇嘴，壓低了嗓門道：“嗨，八成是昨兒雨水回門，酒喝大了吧！柱子那性子，見天兒逞能，聽說昨兒夜裡把那一整瓶特供茅臺全給幹了！這會兒怕是癱在炕上起不來呢！”
西廂房的門簾子微微挑起了一條縫隙。
秦淮茹站在陰暗冰涼的過道里，那張深陷發暗的蠟黃面孔隱在門後頭。
聽著外頭兩個長舌婦的嚼舌根，看著東廂房煙囪裡冒出來的濃白藥煙，秦淮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動容。
她太瞭解何雨柱了。
那個男人在前世今生，都是一座彷彿永遠壓不垮的大山。可只有她知道，何雨柱那副肩膀上扛著多少要命的重擔！
前些日子修水管、打流氓、鎮壓四合院，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一樣在頭裡衝！如今這大院剛剛消停下來，他就真真切切地倒下了！
秦淮茹的手指死死扣在滿是機油汙漬的門框上，指甲幾乎要摳裂開來。
她有一瞬間的衝動，想端著自個兒屋裡僅剩的半碗紅糖，推開門邁過天井，像從前那樣，低著頭鑽進東廂房去探望一眼，去問上一聲“傻柱你怎麼樣了”。
可這個念頭剛在心頭冒出來，秦淮茹的目光便落在了東廂房窗臺底下那一整排嶄新透亮的大平板玻璃上。
那玻璃擦得纖塵不染，在冬日豔陽下泛著耀眼的冷光。
隔著玻璃，能隱隱約約看見婁小娥那道穿著寶藍色暗花棉襖、身姿曼妙的忙碌身影。
那個女人正拿著大木勺在灶臺前細細撇著湯沫，神色端莊大方，有條不紊，整座屋子被她打理得像是一座滴水不漏的鐵堡壘。
秦淮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兩行乾涸發澀的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何家有大婦。
東廂房裡有真正知冷知熱、能頂門立戶的結髮妻子。
她秦淮茹算個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