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吱呀——”
東廂房那兩扇嚴絲合縫的紅松木大門被婁小娥從外頭輕輕推了開來。
屋裡頭那股子濃郁滾燙的焦炭熱力、混著水仙花的幽香，迎面撲了上來，瞬間將關七爺身上的大風氅烘得泛出一層微潤的暖意。
小藥童手腳麻利地將門後的厚門簾垂下，把門外的嘈雜與寒氣徹底隔斷在青磚臺階之外。
裡屋炕頭上，何雨柱早就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這會兒男人身上裹著嚴嚴實實的厚棉被，只露出一個圓滾滾、剪著粗硬短茬的大腦袋，兩隻大眼睛在被窩沿上骨碌碌轉著，臉色雖然還有些潮紅，可那神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要多侷促有多侷促。
“哎呦喂……關老先生……您……您怎麼真來了……”
見著關七爺邁著四方步走進了裡屋，何雨柱一張老臉漲得比猴屁股還要紅，嘴裡含含糊糊地告著罪，兩隻粗壯的胳膊掙扎著就要從被窩裡掀開坐起來：
“小娥這娘們兒不懂事，胡亂折騰……我這就是昨兒多貪了兩杯烈酒，後半夜叫風頂了一下，哪值當勞煩您老人家頂風冒雪走這一趟啊……”
“躺著！莫動！”
關七爺那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斷喝聲在大屋裡驟然響起。
老人家手裡的降龍木柺杖在水泥方磚地上輕輕頓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悶響。他摘下金絲鏈條老花鏡，用一塊雪白的鹿皮帕子細細擦了擦，那雙深邃如潭、歷經滄桑的眸子在何雨柱臉上只打量了半圈，嘴角便泛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褶子：
“婁丫頭沒說錯，果然是一塊茅坑裡的又臭又硬的生鐵疙瘩！身子骨裡頭水火相搏、脈象都快頂破了天靈蓋，嘴裡倒還能噴出二兩重的狂話來！給老朽老老實實把手伸出來！”
何雨柱被這老頭子兩句話訓得脖子一縮，平日裡在四合院橫行霸道的脾氣瞬間化得乾乾淨淨。
在真正的活神仙面前，他是半點脾氣都不敢有。
男人只得乖乖把右手從大紅被窩裡抽了出來，平平整整地擱在了炕沿邊上墊著的小迎枕上。
那隻手掌極寬大，指節粗硬，掌心裡全是厚厚的黃繭，手背上那兩道被生鐵管撕裂的傷口雖然結了痂，可在蒼白的皮膚襯托下，依舊顯得猙獰可怖。
小藥童快步走上前，從紅木藥箱裡捧出了一隻用深紫色天鵝絨包裹著的紫檀木脈枕，墊在何雨柱的腕骨底下。
關七爺脫了大風氅，挽起長袍馬褂的袖口，露出一雙乾枯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透亮的手掌。他坐在婁小娥端過來的紅木高背椅上，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指頭微屈，如蜻蜓點水般，極其沉穩地搭在了何雨柱右手寸關尺三部脈門之上。
屋裡瞬間陷入了一片落針可聞的死寂。
只有自鳴鐘擺動的嘀嗒聲，在空氣裡沉悶迴盪。
婁小娥屏住了呼吸，雙手死死絞著腰間的藍布圍裙，一雙杏眼眨也不眨地盯著老中醫的神色變化。
關七爺合上了雙目。
老人那一對雪白的長眉隨著指尖的起伏，緩緩向中間聚攏。
初按浮取，脈象急促浮滑，如波濤湧岸，透著一股烈火燎原的虛陽上越；
中按尋之，關脈沉硬如弦，澀滯難行，似有萬鈞巨石堵在胸腹氣機轉樞之處；
待到指尖重重按入骨縫深處沉取，老人的眉頭猛地狠狠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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