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雨柱直勾勾的灼熱注視下，婁小娥從最底層的軟緞包袱裡，取出了一件壓箱底的行頭——
一件正宗蘇紡廠精紡的棗紅色雙面羊絨修身大衣，立翻兩用領，腰間繫著一根細羊皮扣帶，下襬剛好落到小腿肚子上頭；裡頭配上一件雪白細膩的純羊毛高領緊身套衫，將她那副曼妙玲瓏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下頭換上了一條筆挺垂順的炭黑毛料長褲，腳下蹬著那雙義大利老皮匠手工打磨出來的黑色亮皮中跟小皮鞋。
她坐在鏡前，拿起牛角梳，將滿頭青絲細細梳順，在腦後綰成了一個極為精緻大方的上海貴婦髮髻，鬢邊別上一枚用碎米珍珠攢成的小蝴蝶髮卡。
最後，她拉開首飾匣，戴上了一對溫潤通透的冰種老坑翡翠水滴耳墜，嘴唇上輕輕抿了一層薄薄的玫瑰紅口紅紙。
當婁小娥圍上那條雪白的鵝絨大圍巾，轉過身來的那一剎那，整個東廂房裡頭彷彿冷不丁亮起了幾千盞燈火，光彩奪目，貴氣逼人，生生把見慣了各色女人的何雨柱給看直了眼珠子，半晌連口唾沫都忘了咽。
“呆子，看夠了沒有？”
婁小娥眼角眉梢掛著掩不住的嬌羞與得意，款款走上前去，纖手挽住了何雨柱粗壯的臂彎：
“鎖門，出發！”
“哎！聽夫人的令！”
何雨柱咧嘴大笑，從大衣內兜裡抓出那隻沉甸甸的小牛皮夾子塞進懷裡，反手一拉門閂，拉開門，挺胸抬頭，護著身側光芒萬丈的嬌妻，大步跨出了東廂房的木門檻！
……
中院天井裡頭，這會兒正是各家各戶潑洗臉水、倒煤渣子的熱鬧當口。
二大媽正端著個掉瓷的洋鐵盆子站在水池子邊刷鍋，三大媽正拿著半塊搓衣板就著冰水揉褲衩，西廂房門簾子掀開半截，秦淮茹低著頭正準備出來倒夜壺。
冷不丁聽見東廂房大門敞開的聲響，幾個婦人下意識地扭過頭去。
這一瞧，中院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生生掐住了脖子，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見臺階上，何雨柱一身氣派挺拔的純毛呢長大衣，腳踩鋥光瓦亮的三接頭皮鞋，面色紅潤，步履沉雄；而挽著他胳膊的婁小娥，一身棗紅大衣配著雪白圍巾，耳垂上的翡翠水滴在陽光底下折射出刺目的碧綠流光，整個人優雅雍容得像是畫報裡走出來的大家閨秀！
這小兩口並肩立在臺階上，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子體面、富貴與從容，與這滿院子的破布條、爛煤渣、發黑的泥水窪子，形成了叫人心驚膽戰的鮮明對比！
二大媽手裡的鐵盆“噹啷”一聲扣在了水池沿上，水花濺了滿棉褲檔都渾然不覺，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三大媽手裡的搓衣板直接滑進了水裡，兩隻渾濁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婁小娥耳朵上那一對水滴翡翠，眼皮子直抽筋；
秦淮茹剛邁出門檻的半隻腳僵在半空，兩隻手死死抓著那個破鋁夜壺的把手，看著何雨柱那張沒有半分病容、滿面春風的臉，看著婁小娥那身她這輩子連摸都沒機會摸上一把的頂級呢料大衣，女人的胸膛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嘴唇青紫泛白，整個人瑟縮著退回了陰暗的屋門後頭，砰的一聲關死了房門。
何雨柱連個眼角風都沒往兩邊掃。
男人腰桿挺得筆直，右手緊緊護著婁小娥溫軟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過了中院。
前院倒座房門口，閻埠貴正拿著小噴壺在澆窗臺底下兩盆半死不活的幹海棠。聽見沉穩清脆的皮鞋踏雪聲，老頭子一抬頭，瞧見這迎面走來的一對神仙眷侶，手裡的小噴壺直接脫了手，把兩腳面上澆得透溼！
“哎呦！柱子！何師傅！小……小娥！”
閻埠貴急急忙忙拿袖子擦著老花鏡，彎著腰湊上來，臉上的笑紋堆得比千層餅還要密：
“二位這……這是去厂部大禮堂參加新春表彰呢？你瞧瞧這行頭，全南鑼鼓巷拔頭一份啊！”
何雨柱停住步子，垂眸掃了閻埠貴一眼，神色平淡中透著一股子叫人不得不服的威嚴：
“三大爺，您忙著。大過年的，我帶我媳婦去前門外大柵欄逛逛廟會，買幾身開春的緞子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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