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全換上了過年才捨得穿的齊整衣裳，孩子的歡笑聲、腳踏車的當當鈴鐺聲、還有老字號幌子底下小販們悠揚婉轉的京腔吆喝，把四九城特有的市井煙火氣給烘托得熱氣騰騰。
何雨柱騎得極穩。
車輪子避開了路面上的深雪泥窪，順著平整的青石板路滑行。
身後，婁小娥兩隻戴著皮手套的玉手死死環在何雨柱精壯厚實的腰線兩旁，整張俏臉幾乎全貼在男人寬闊如山的後背上，隔著厚呢大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何雨柱脊樑骨裡頭散發出來的那股子火山般的陽剛熱力。
撲面而來的風雖然冷，可婁小娥只覺得胸口窩裡像是揣了一隻烤得滾燙的油紙包紅薯，甜滋滋、暖烘烘的，連睫毛上落的一點點雪星子，都化成了溫熱的人間甘露。
到了前門外大柵欄街口，車馬徹底行不通了。
這裡是全城商賈雲集的頭等富貴地界，放眼望去，黑壓壓全是逛廟會置辦年貨的人頭，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何雨柱在一處國營存車處交了兩分錢，把車子鎖在一棵大老槐樹底下，將存車木牌子往兜裡一揣，轉過身來，很自然地伸出那隻粗大滿是厚繭的大手，一把將婁小娥軟膩的柔荑緊緊扣在自個兒掌心裡。
十指相纏。
何雨柱身形魁梧高大，像是一堵移動的堅固城牆，硬生生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裡給婁小娥開出了一條半尺寬的平穩通道，半點沒讓周圍擠搡的路人碰到自個兒媳婦的一根頭髮絲。
“柱子，人太多了，慢著點兒。”
婁小娥被他護在懷側，感受著周圍無數路人投過來的驚豔與豔羨目光，兩腮微紅，心裡頭那股子做女人的驕傲與踏實，簡直快要從眼角眉梢溢位來。
“怕什麼？天塌下來老子頂著！”
何雨柱嘿嘿一笑，粗糲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捏，目光直直看向了前頭那一座高大恢宏、掛著黑底金字老招牌的三層氣派大樓——“瑞蚨祥綢布莊”。
“走！先去瑞蚨祥，把你開春做旗袍的料子給挑瓷實了！”
進了瑞蚨祥那兩扇高闊沉重的彈簧玻璃大門，外頭的喧囂瞬間被厚厚的地毯和高高的穹頂吸收了大半。
店裡頭暖氣燒得極足，長達數十米的硬木櫃臺一字排開，上面碼放著從江南水鄉運過來的各色綾羅綢緞、蘇繡重雲錦、湖州素軟緞。十幾個穿著深藍大褂、算盤掛在腰間的老夥計正手腳麻利地抖落著布匹，尺子在木案板上敲得啪啪作響。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留著兩撇修剪整齊山羊鬍的乾癟老掌櫃眼尖，一眼瞧見何雨柱這身板氣度和婁小娥身上那一套價值不菲的穿戴，尤其是掃見婁小娥耳垂上那一對水滴老坑翡翠時，老掌櫃眼皮猛地一跳，立刻堆起了一臉恭謹熱絡的笑意，從櫃檯後頭繞了出來：
“哎呦！二位貴客臨門！快裡頭雅座請！今兒是瞧緞子做春衫，還是尋摸些老庫裡存著的織金料子？”
何雨柱把呢子大衣的大領子往下一翻，拉著婁小娥在硬木紅酸枝的大圈椅上坐定，大馬金刀地一揮手，聲音洪亮乾脆：
“掌櫃的，拿真東西出來！外頭擺著的那些化纖滌綸的大路貨不用往我跟前送！給我媳婦挑一身正宗蘇繡重磅軟緞、外加一匹上好的大紅杭羅春蠶絲！要暗八仙滾邊或者穿枝牡丹暗紋的，顏色要正，手感要垂！”
老掌櫃一聽這行話，便知道眼前這位魁梧漢子是個真正懂行的主兒，絕不是尋常打腫臉充胖子的市井莽夫。他連連點頭，眼裡的敬意又深了三分：
“得嘞！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二位稍候，我親自去後庫把前年封存的六匹特級貢緞給您二位起出來掌眼！”
不多時，兩名夥計小心翼翼地捧著兩個紅漆長木匣子走了出來。
匣子掀開，兩匹流光溢彩、宛如活水波光般的頂級料子在燈光底下舒展開來——一匹是深寶石藍暗團壽紋的重磅軟緞，沉甸甸的，手摸上去冰涼滑膩，轉瞬又生出一股子溫潤；另一匹是正紅色雙面繡百蝶穿花的蘇緞，金絲銀線隱在暗紋深處，隨著光線流轉，彷彿活物在顫動。
婁小娥的呼吸微微有些凝滯。
她打小在綾羅堆裡泡大，自然一眼就看出這是真正前清官窯貢品級別的底子，在如今這年頭，那是有錢都未必能尋摸到的孤品。
女人伸出纖細的手指，有些留戀地在寶石藍的軟緞上輕輕撫摸著，可一翻開底下的價籤，看著上頭赫然標著的“每米四十八塊八毛，外加特種工業布票三張”的數字時，婁小娥眉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扯了扯何雨柱的大衣下襬，壓低了聲音：
”……好就嘰嗶純的常尋一換，氣闊的大般這擺頭上這在要必沒，錢現用要都，堂食大辦要還春開們咱。了資工的月個三人工通普頂快，來下料一這……了貴太，子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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