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外頭的大街上，賣早點的吆喝聲比大年初一還要密扎：
“熱乎的豆汁兒——焦圈兒脆嘞！”
“剛出鍋的麵茶——芝麻醬、老油潑——！”
那拖得長長的京腔老調子，順著四合院高闊的門樓子縫隙漫進來，混雜著各家灶膛裡燒透了的焦炭味，把整條衚衕烘出了一股子雪後初霽的人間暖意。
東廂房內，八扇大平板玻璃窗被晨光照得透亮。
屋當間的紅松木大八仙桌早叫婁小娥用溫水抹得纖塵不染，昨兒除夕夜大席面剩下的油膩全消散了個乾淨。八仙桌東側的紫銅大炭盆裡，攏著半盆通紅的幹柞木炭，上頭架著個鐵絲網子，兩隻剝了皮的生白薯正烤得滋滋冒出糖油，焦甜焦甜的香氣在屋裡緩緩翻滾。
何雨柱站在穿衣大銅鏡前頭。
男人今兒穿了一身半新的藏青色純棉斜紋厚工裝，裡頭套著深灰色的粗線高領毛衣，外頭罩著一件剪裁硬朗的深黑純毛粗花呢獵裝短大衣。褲腳紮實地塞進一雙擦得沒有半點泥星子的黑色翻毛高腰皮靴裡，整個人身形魁梧結實，站在那兒便如同一座立在平地上的黑鐵峰巒。
他手裡正捏著一塊沾了熟羊油的軟羊皮，細緻地擦拭著自個兒那輛永久二八大槓腳踏車的前叉和鍍鉻車把。
螺絲刀在軸承邊沿輕輕一挑，發出一聲極其清脆利落的“噠”。
婁小娥挑開裡屋的門簾子走出來。
女人穿了件深菸灰色的細呢子長大衣，腰間掐得細細的，圍著那條昨兒戴過的鵝黃羊絨大巾，頭髮挽得齊整幹練。她手裡託著個藍布包袱，裡頭沉甸甸地裝著兩盒內供大紅袍、一小包用油紙封好的關東生曬參須，還有厚厚的一疊空白宣紙和一小管隨身帶的小銅殼自來水筆。
“昨兒夜裡跟老周和趙剛喝到了那個時辰，今兒初二，正經是回孃家拜年的大好日子。”
婁小娥走到八仙桌旁，將包袱穩穩放在桌角，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探究與聰慧：
“我孃家那邊，我前兩天早讓老管事遞了信兒，我父親初四才從天津衛的親戚家回來。你今兒大清早既不急著去城南大貨棧起大灶，又不去交道口瞧雨水，倒把這二八大槓擦得能照出人影子來……柱子，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何雨柱手裡的羊皮抹布猛地一收，直起腰來。
男人抬起頭，那張輪廓硬朗、飽經市井風霜的臉龐上，神色沉靜如淵，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種極深、極遠、甚至帶著兩世滄桑的洞悉與火熱。
他把抹布隨手往窗臺上一擱，邁開大步走到八仙桌前，拉開長條木凳讓婁小娥坐下，自個兒則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對面。
何雨柱伸出那隻粗大滿是厚繭的大手，在八仙桌平整堅硬的木紋上輕輕釦了兩下，發出一聲篤篤的悶響：
“小娥，昨兒夜裡在新僑飯店，當著李懷德和趙剛的面，那四十七畝大糧庫的大鑰匙，咱們是堂堂正正接過來了。”
何雨柱壓低了嗓門，身子微微前傾，粗壯的小臂搭在桌沿上：
“大貨棧是大貨棧。那是咱們藉著軋鋼廠後勤和市運輸一隊的鐵招牌，在城南南大門紮下來的第一根硬樁子。有李懷德的官皮撐著，有趙剛手底下的幾百臺大解放開道，一天幾十上百塊的活現銀能像潮水一樣往咱們鐵皮櫃裡淌。”
何雨柱話鋒猛地一頓，目光如兩柄淬了火的利刃，直直刺進婁小娥清澈的杏眼裡：
“可小娥，你自個兒摸著良心想想——那四十七畝地，到底是公家的，還是咱們何家的？”
婁小娥心頭微微一震，端起小茶碗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
女人出身大商賈之家，打小聽父輩在賬房裡唸叨的都是產權、地契、紅契與銀根。她太清楚“公私合營”這四個字裡頭有多少驚濤駭浪，更清楚那些掛在機關名下的資產，即便眼下能生出金蛋來，也終究不過是一場隨時可能因人事變動而翻雲覆雨的借雞生蛋。
“大糧庫掛在後勤綜合服務部名下，那是公產。”
婁小娥神色嚴肅了下來，放下茶碗，身子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個這是的說想你，子柱。有公歸收被能就間眼轉，棚大的搭、灶大的砌裡棧貨大在們咱，條封章公張一要只，記書當青頭愣的進不鹽油個了換裡廠是或，職了調德懷李天哪是若；盆寶聚當它拿能們咱，天一位在德懷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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