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中院，那座新搭起來的大木棚子四周，原本掛著的泥麻袋早被何雨柱摘了下來，換成了一圈紮紮實實的幹蘆葦蓆子，棚頂的人字木架兩側掛起了四盞大號的八角紅紙宮燈，金黃色的穗子在晨風裡招展晃動，把整個中院天井烘托出一種尋常年份少有的紅火氣象。
更要緊的是那股子味道。
天還沒亮透，東廂房那八扇大平板玻璃窗裡頭，早已經漫出來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直往人骨髓縫裡鑽的厚重肉香！
那不是尋常人家大年三十熬白菜燉豆腐、點上兩滴香油的清淡寡味，那是真真正正拿幾十斤生豬骨髓、整隻老母雞、乾貝、海米和老薑大料，在大生鐵鍋裡用硬焦炭足足熬透了兩個時辰才有的頭道高湯醇香！
東廂房內，寬敞明亮得像是一座剛剛擺下大陣仗的官府後廚。
粗壯的紅松木案板被何雨柱用熱水反覆刷洗了三遍，泛著溫潤的木料清香。
屋裡正當中，除了原先那張擦得油光水滑的紅木大八仙桌，何雨柱昨兒後半晌特意從前院搬來了兩張寬大的長條條石案板，平平整整地架在兩條結實的落葉松長凳上，上頭覆著雪白平整的厚白帆布，權當成臨時的打荷傳菜臺。
何雨柱上身穿著一件雪白平整的純棉廚師褂，袖口利利落落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兩條筋肉盤結、呈古銅色的小臂。
男人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白布廚師帽，腰裡繫著一條嶄新的白布大圍裙，腰帶在身後結結實實紮了個活釦。
經過關七爺那五劑虎狼神藥的調理，再經過昨兒在大柵欄街市上那一通酣暢淋漓的逛街散心，何雨柱此刻渾身上下的精氣神，宛若一柄剛剛淬火出爐的絕世寶刀，沉穩、霸道、鋒芒內斂卻又渾厚無匹！
他手裡的那把生鐵片刀極薄、極韌，刀身上帶著細密的鍛打雲紋。
“唰！唰！唰！”
急促而平穩的破風聲在屋裡迴盪。
案板上擺著一塊足有四斤沉、煮到七成熟又在冷水裡冰鎮透了的極品帶皮五花後腿肉。
何雨柱右手握刀，食指壓在刀背中央，左手五指如鷹爪般虛虛按住肥瘦相間的肉塊，手腕懸空，刀鋒順著肉皮的紋理切下去，肉片薄得如同一層半透明的粉白玉紙，厚薄均勻得哪怕拿游標卡尺去卡，也絕量不出半分參差來！
切完一片，刀尖輕輕一挑，肉片便如飛燕還巢般層層疊疊落在青花大深盤裡，宛若一朵怒放的牡丹花瓣。
婁小娥身上穿了件極合身的深梅子紅暗花細紡小棉襖，腰繫一條素淨的碎花短圍裙，滿頭青絲在腦後綰成了一個溫婉的少婦髻，斜插著一根白玉簪子。
女人正站在一口咕嘟冒泡的大砂鍋前，手裡握著一把白銅長柄漏勺，細緻地撇去湯麵上浮起的一層極細密的浮沫。
她側過臉，瞧著自家男人那一手神乎其神的刀工，杏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驕傲。
“柱子，今兒這一桌，你可是真下了血本了。”
婁小娥將漏勺在旁邊的青瓷碗裡蕩了蕩，轉過身來，走到八仙桌旁，看著上頭已經備齊的大半席面，忍不住咋舌笑道：
“松鼠大鱖魚、四喜丸子、紅燒大蹄髈、蔥燒海參、黃豆燉豬蹄、冬筍炒臘肉、雪裡蕻燉大豆腐、清湯蓴菜魚丸……這還不算你昨兒夜裡煨上的那一整盆極品老醬肉冷碟！十二道大菜，全是大葷重油、精細到骨子裡的官府硬菜！在這年頭，就是廠長在小食堂招待市裡的大領導，也不過就是這等排場了吧？”
何雨柱手裡的刀鋒沒停，刀刃在案板上劃出一串清脆的篤篤聲，頭也不抬地咧嘴一笑：
“廠長招待領導？領導吃的是公家的規矩，咱們今兒吃的是自個兒的人間煙火！大年三十，辭舊迎新，前頭那些烏七八糟的爛事全給老子踩平了，今兒把院裡真正能處、走得通的幾位老少接進這道門，老子要是不用這滿漢全席的手藝把他們的胃管子全給震塌了，往後誰替咱們何家在大院裡坐鎮？”
何雨柱切完最後一片肉，刀鋒在圍裙上輕輕一抹，順手從旁邊的大粗瓷盆裡抓起一把醃透了的生肉丸子。
那是用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細細剁成了石榴籽大小、拌進了荸薺碎和生薑汁的大肉圓。
“小娥，退後半步，起油鍋了！”
何雨柱低喝一聲，大步流星跨到了大鐵爐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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