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的青玉桌面上，天然鐫刻著縱橫十九道的棋盤格線。
雲糯糯盤腿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那罐沉甸甸的白玉棋子，小手伸進罐子裡嘩啦啦地撥弄著，聽著玉石相擊的清脆聲響。
“師父，這麼多線，咱們要把棋子擺在哪裡才算贏呀？”
顧清風執起黑子棋罐，拈出一枚烏金黑子，輕輕落在棋盤右上角的星位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圍棋之道，在於爭地與氣。”
“棋子落於縱橫交錯的十字點上，四周相連的空點便是這枚棋子的‘氣’，若是四面皆被對方的棋子堵死，一口氣也無，這枚棋子便算是死了，需從棋盤上提走。”
顧清風沒有一上來就講複雜的定式與大局，只用最通俗的道理教她如何看“氣”與“吃子”。
雲糯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捏起一枚白玉棋子，盯著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看了半天，啪的一聲，直接把白子拍在了黑子的正旁邊，緊緊挨著。
“糯糯把師父的黑子堵住一邊啦！再來三顆就能把它吃掉！”
顧清風失笑，也不去別處落子，順著她的心意，在黑子下方又延伸了一枚，教她如何連成一氣、如何雙打吃。
下了小半個時辰，雲糯糯漸漸摸清了吃子的門道，下得興致勃勃。
只是她年紀小，好勝心強，眼睛裡只盯著顧清風那幾顆故意露出的黑子，一心只想把它們統統圍起來吃掉，完全不顧自己後方白子的死活。
顧清風接連讓了她十多手，見她在棋盤中央圍得密不透風，卻在底部留出了一個顯眼的斷點，便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了那個陣眼空缺處。
“啪。”
黑子落下，雲糯糯剛想伸手去提自己圍住的三顆黑子，低頭一看，卻猛地愣住了。
原來隨著這枚黑子落下，她自己外圍連成一長串的十二顆白玉棋子，四周所有的空點竟然在同一時間被徹底封死，一口氣都沒剩下！
顧清風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那十二顆白玉棋子一顆顆從棋盤上撿起，放入了自己的棋蓋裡。
棋盤中央瞬間空了一大片，形勢逆轉。
“哎呀！糯糯的大龍怎麼一下全死掉啦！”
雲糯糯瞪大了眼睛，看著空蕩蕩的棋盤，又看了看顧清風手邊那一堆白子，急得小臉通紅，伸出兩隻小手捂在棋盤上，不依地晃著身子。
“不算不算！師父剛才那一顆下得太快了，糯糯都沒看見這邊漏了個洞！讓糯糯往回退一步好不好？”
顧清風看著耍賴悔棋的小徒弟，並未順著她把白子放回去，而是輕輕按住她捂在棋盤上的小手。
“落子無悔，乃是弈棋的第一條規矩。”
“你方才滿心只想著吞吃為師的三顆黑子，一味猛進，卻忘了顧全自身的根基與退路。”
“修行對敵亦是如此，若只貪圖眼前的便宜，不察周遭大勢，往往會落入他人算計，滿盤皆輸。”
雲糯糯聽著師父溫和卻鄭重的話語，捂著棋盤的小手慢慢鬆了開來，低頭仔細打量著剛才那個斷點。
確實是因為她貪吃那三顆黑子，少補了一手連線，才會被師父一子斷絕生機。
她吸了吸小鼻子，乖乖把自己手裡的白子收攏，主動把棋盤上剩下的幾顆死子也撿起來遞給顧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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