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昏暖,墨塵看著委屈巴巴,眼眶泛紅的人,語氣雖無方才懲戒時的冷厲,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去榻上跪著,寫一封罪己詔。”
他將空白宣紙與硃筆推至楊夜面前,面色平靜,“明日早朝,當著文武群臣的面宣讀,再交由中書省,昭告天下!”
“什麼?!”
楊夜大驚,本就因方才的責罰心有委屈,一聽這話,當即皺起眉,滿臉的抗拒:“朕不寫,不過是些政務疏漏,又不是罪大惡極,何至於此……”
話未說完,墨塵指尖輕碰了碰榻邊的水火棍,抬眼看向楊夜,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十足的威懾。
“怎麼,難道你還想再回味一次?”
楊夜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退後半步,氣鼓鼓地望著師兄,敢怒不敢言。
終究是拗不過眼前人,只得不情不願地挪至軟榻邊,屈膝跪坐下來,抓起筆,一邊低頭落筆,一邊小聲嘟囔著,偷偷埋怨身旁心狠的人。
“死墨塵!”
“朕要打你板子!”
他聲音輕得像蚊蚋,卻偏偏清晰落進墨塵耳中。
“我聽到了。”
墨塵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楊夜手一抖,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痕。
“這張重寫!”墨塵嚴肅地道。
“是。”
楊夜吐了吐舌頭,趕緊閉緊嘴巴,埋著頭乖乖寫起“罪己詔”,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耳根悄悄泛起一層淺紅。
這一跪,便是整整一宿。
楊夜數次寫得不合心意,或是字句不夠懇切,都被墨塵駁回,一遍遍重寫,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才終於寫出一篇讓他點頭的。
楊夜揉著發酸的膝蓋,又疼又累,滿心都是倦意,只盼著能趕緊歇息。
卻也知道,今日早朝,終究是躲不過。
翌日早朝,太極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朝堂議事畢,諸事已定。
楊夜站在御階之上,手裡攥著那捲罪己詔,抬眼掃過階下眾臣,神色略顯侷促,吞吞吐吐地將詔書內容唸了出來——
“朕……登基以來,急於求治,未察國情,貿然推行鹽稅新政……不聽忠言,剛愎自用,致民生擾動、地方不安,此朕之過也……”
“朕君臨天下,當以百姓為念,以社稷為重……今施政失當,罪在朕躬,無推咎於人……即日起,暫停新政,安撫民生,反思己過,整肅政務。”
“朕當躬身自省,戒驕戒躁,廣納諫言,慎行施政,不負天下蒼生,不負宗廟社稷。望朝野內外,共督朕過,共輔朝政,以安大齊江山。”
言辭懇切,直面自身施政之過,無半分遮掩推諉。
滿朝文武皆是目瞪口呆,大殿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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