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垂首,連連應是。他心底暗暗發誓,往後再也不敢這般貪杯荒唐了。
壽康宮內,李明景斜倚在軟榻上,聽海公公將御書房裡楊夜被張敬之責罰,又被逼著罰墨塵和沈玦五十杖的事一五一十說來。
李明景聽了,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反倒笑著頷首,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好,好得很。”
他抬手撫了撫衣袖,語氣輕快,“朕這個兒子,從小受盡磨難,朕欠他太多,著實捨不得重罰,但總怕他性子浮躁,擔不起江山重任。如今有張敬之這樣的嚴師盯著,肯事事管教他,是我大齊之幸,也是夜兒之幸!”
被老太師罰有什麼大不了?他幼時也少不得被還是太傅的張敬之責罰。
那柄戒尺,他可太熟悉了!節儉的老太師多少年了,也不肯換一把,是故意來臊他的嗎?
海公公垂手站在一旁,輕聲應和:“老太師一心為陛下,為大齊,確實是難得的賢臣。”
李明景輕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滿是溫情:“朕如今看到夜兒,只想寵著慣著,哪捨得說一句重話?有人肯替朕嚴格管教,逼著他成熟穩重,早日勝任帝王之位,再好不過了。”
說罷,他緩過神,隨口問道:“對了,夜兒現下在何處?朕有些日子沒見他,喚他過來說說話……”
海公公剛要應聲,李明景只覺心口一陣劇痛,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竟猛地噴出,濺在身前的錦墊上,刺目般猩紅。
“太上皇!”
海公公臉色驟變,慌忙上前扶住他軟倒的身子。只見李明景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雙目微闔,氣息驟然微弱下去。
“快!快傳太醫!立刻傳太醫院院正!”海公公聲嘶力竭地喊著,手腳忙亂地將李明景扶躺好,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不過半柱香功夫,太醫院院正提著藥箱,急匆匆奔進壽康宮,跪地診脈片刻,臉色越來越沉。
良久,他鬆開手,對著海公公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太上皇早年留下舊疾,這些年又為大齊殫精竭慮,已經傷了根本。如今急火攻心,沉痾驟發,恐怕……性命垂危!”
海公公身子一晃,險些站不住:“院正,您可是全京城醫術最高明的,您要救救太上皇啊!”
“老夫會盡力開藥調理,只是想要續命,唯有一線生機——”院正眉頭緊鎖,正色道,“需尋到傳說中的赤朱果,方可吊命固本,穩住太上皇的病症。只是……這奇果隱於南疆險地,難找至極啊。”
榻上的李明景緩緩轉醒,聽得這話,虛弱地擺了擺手,聲音氣若游絲:“人自有命數,不能勉強……此事……不許聲張,尤其是……不能讓陛下知道!”
他怕楊夜分心,更怕他為了尋赤朱果,不顧自身安危,遠赴南疆。如今朝局未穩,帝王萬萬不能有失。
“太上皇,這……”海公公眼眶泛紅,滿心不忍。
“照做,所有人……口風都緊點,就說朕只是偶感風寒,無甚大礙。”李明景反覆叮囑,不容置疑。
而此刻,壽康宮門外,楊夜剛結束政務,想來給父皇請安,順便說說訓練水師的事。可他剛到殿門口,便聽得裡面的對話。
“別讓陛下知道……”
“性命垂危……”
“赤朱果……”
字字句句,如驚雷般炸在楊夜耳邊,他渾身一僵,愣在原地,眼前開始發黑,心口又疼又慌。
他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猛地轉身,攔住正要退下的太醫院院正,臉色冰冷,眼神銳利地逼問道:“站住!告訴朕,父皇到底怎麼了?他讓你瞞著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