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傷到如此地步,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個狠心傷他的父皇,依舊是那枚耗盡心頭雪溫養的赤朱果。
墨塵看著楊夜蒼白虛弱的面容,忍不住咬牙道:“夜兒這般付出,太上皇卻全然不顧,實在太過分了!夜兒,你不該再對他心存念想了!”
楊夜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漠然:“他是太上皇,朕是皇帝,本就只有君臣,並無父子。”
一句話,盡顯心如死灰。
從此,父子情斷,只剩君臣之禮。
楊夜被禁足在養心殿,除了早朝,哪也不能去。膝上的噬骨釘讓他疼痛難耐,時常疼得徹夜難眠。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要麼閉目養神,要麼看著頭頂的珠簾發呆,不哭,不鬧,再也沒有提起李明景。
赤朱果在他每日心頭雪的滋養下愈發紅豔,不日就將成熟。
壽康宮內,李明景的病情日漸加重,整日咳嗽不止,咳雪頻繁,身體愈發虛弱。他不肯鬆口,不肯讓人去探望楊夜,也不肯提起他。
只有海公公知道,太上皇每日都站在窗前,望著養心殿的方向,一看就是許久,眼底滿是牽掛與悔恨。
可父子二人,誰也沒能邁開那一步,向著對方走去。
赤朱果成熟那日,雀舞歡欣鼓舞地來到床前,滿心以為楊夜會親自呈給太上皇,可楊夜只是閉上眼,淡淡地道:“讓師父他老人家去吧。”
無人知道,楊夜眼角流下兩行清淚。
鬼醫帶著那枚被楊夜用心頭雪溫養成熟的赤朱果,徑直闖入壽康宮。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李明景躺在軟榻上,面色萎黃,氣息微弱,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儀。
“李明景!”鬼醫徑直走到榻前,指著他,聲音冰冷,帶著滿滿的怒意,“你真以為夜兒私自出宮是為了玩樂嗎?你真以為他不顧江山,任性妄為嗎?”
“他都是為了你!為了給你尋這枚赤朱果!”
李明景緩緩睜開眼,看向桌案上色澤鮮紅,靈氣濃郁的赤朱果,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夜兒為了救你,隻身遠赴南疆險地,九死一生,險些葬身毒蟲猛獸之口!”鬼醫指著赤朱果,聲音激動,“這果子未熟,無法入藥,夜兒不惜耗損心頭之雪,日日以雪澆灌,硬生生催熟此果,整整半個月,連身受重傷都未曾中斷!”
“他帶著一身傷痕,和心口的創傷,一路顛簸回京,第一時間想來見你,想告訴你這個好訊息,可你呢?”
“你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下令仗責,釘入噬骨釘,廢他雙腿!”
“他那麼孝順聽話的一個孩子……我給他治傷時要拔下噬骨釘,他卻說沒有父皇的准許,他不能私自治傷!”
“他哪怕身登九五,眼裡心裡還是隻有你這個父皇。可你……卻為了那所謂的帝王本分,為了虛無縹緲的江山社稷,親手傷透了他的心!”
鬼醫的一番話,如同驚雷,在李明景耳邊轟然炸響。
他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赤朱果,又看向鬼醫,眼底的震驚,被鋪天蓋地的悔恨與心疼瞬間淹沒。
心頭雪……
這赤朱果,竟是夜兒的心頭雪餵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