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密旨，如同巨石投入暗流湧動的朝堂，瞬間激起滔天巨浪，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不過三五日，“陛下即將禪讓退位”的訊息便傳遍了京城內外。
封地的皇子皆是又驚又喜，心思瞬間活絡起來，紛紛暗中集結勢力，整頓兵馬，蠢蠢欲動。
整個京城風聲鶴唳，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皇帝要禪位的訊息。民心浮動，商賈停滯，連守城的兵士都多了幾分惶恐。
可這一切，全被刻意隱瞞下來，半點未曾傳入壽康宮。
李明景自服下赤朱果湯藥後，病情雖有好轉，卻依舊體虛氣弱，需靜心休養。
壽康宮宮人皆是得了授意，不敢將朝堂動盪、禪位密旨之事告知於太上皇，每日只讓他安心靜養，調理身體。
李明景雖心中時常掛念楊夜，卻自覺無顏去見被自己傷透心的兒子。滿心都是對楊夜的愧疚與悔恨，盼著能有機會彌補一二。
卻不知，一場足以顛覆朝局的風波，已席捲而來，而他是唯一被矇在鼓裡的人。
養心殿內，楊夜正承受著噬骨釘拔出的劇痛。
楊夜端坐在軟榻上，雙腿平伸，膝蓋處的噬骨釘嵌在骨縫之中，與血肉粘連在一起，數日未曾醫治，傷口早已紅腫化膿，光是看著，便讓人頭皮發麻。
“陛下，拔釘之時劇痛無比，您且忍一忍。”太醫滿頭冷汗，聲音都在發顫，手中捏著取釘的器具，卻遲遲不敢下手。
這噬骨釘本就是極刑，釘入時噬骨蝕心，拔出時更是要剝離骨肉，常人根本難以承受，更何況陛下日日剜心頭血，本就氣血虧虛。
楊夜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唇瓣被咬得泛白，周身透著一股死寂的漠然，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動手吧。”
他眼裡沒有半分畏懼。比起壽康宮那日李明景的絕情，這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
太醫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手中器具穩穩夾住噬骨釘，緩緩向外撬動。
剎那間，鑽心剜骨的劇痛席捲全身，鐵釘與骨肉分離的觸感清晰傳來，像是有無數把利刃在颳著骨頭。
楊夜渾身猛地一顫，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角瞬間佈滿密密的冷汗，浸透了髮絲與衣襟。
他雙手死死攥緊榻邊的錦緞，指尖泛白，卻未曾發出一聲呻吟。
每向外拔出一分，便重新經歷一次噬骨之痛，他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膝蓋處的傷口崩裂，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軟墊。
楊夜臉色愈發慘白，幾次險些暈厥過去，卻始終強撐著，任由那股劇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足足一炷香，兩枚漆黑的噬骨釘才被徹底拔出，丟在瓷盤裡，發出清脆的聲響。上面沾染著鮮血與腐肉，觸目驚心。
太醫連忙上前，清理傷口，敷上止痛生肌的藥膏，再用乾淨的紗布層層包裹，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再惹得陛下劇痛。
楊夜靠在榻上，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劇痛讓他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太醫收拾藥箱，準備退下之時，殿門被猛地推開，太師張敬之面色沉怒，大步踏入殿內，周身帶著濃烈的怒意與失望。
他一眼便看到榻上楊夜蒼白虛弱的模樣，看著他雙腿上裹著滲血的紗布，眼神複雜，滿是痛心。
待太醫躬身退下，殿內只剩師徒二人，張敬之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從懷中掏出那道早已揉得褶皺的禪位密旨，狠狠甩在楊夜身上。
“陛下這道密旨，所謂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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