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阻攔。
他心裡清楚，就算開口挽留，橫亙二人之間的傷痕，也不會就此消失。
他就那樣靜靜佇立，目送那輛車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長街盡頭。
疾馳的馬車之內，李明景靠在車廂壁上，臉色慘白，胸口劇痛翻湧，一口溫熱的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素色衣襟。
他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身軀止不住顫抖。
五臟俱損，心脈重傷，心思鬱結，他早已油盡燈枯。
這些日子強撐體面，不過是不想在楊夜面前失態，不在他面前露出狼狽與垂危。
他已時日無多。
他寧願遠走荒山，孤死行宮，也絕不待在京城，死在兒子眼前。
他這一生虧欠夜兒的，已經太多，他已無力彌補。
既然夜兒厭他，嫌他，那他索性死遠點。
至少不必讓兒子親眼看著他隕落，不必傷心難過，不必為他哭泣。
海公公看著滿地鮮血，跪在車廂裡痛哭不止：“太上皇，您何苦不告訴陛下？”
“萬一……這世間還有靈丹妙藥能救您……”
李明景虛弱地抬手，抹去唇邊血跡，氣若游絲，卻異常平靜：
“不許……傳回京城……更不許……讓夜兒知道……”
就讓他以為，自己只是厭棄朝堂，厭棄他，想遠走高飛，不願相見。
也好過得知自己死訊，愧疚一生。
宮門外長風獵獵，楊夜佇立良久，直至雙腿麻木，舊傷陣陣抽痛，才緩緩回過神。
眼底的脆弱盡數斂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涼。
他終於反應過來——
他從未下過任何隔絕壽康宮訊息的命令，為何這些日子，壽康宮音訊全無？
為何父皇會誤會至深，絕望離去？
無數細碎疑點瞬間湧入腦海，一樁樁一件件串聯起來。
是有人在離間！
是有人，故意截斷他們父子所有訊息，刻意挑撥扭曲傳話，一點點離間，硬生生逼得他們父子決裂。
一瞬間，滔天的怒意自心底轟然炸開。
墨塵見他神色驟冷，眼底冰封徹寒，立刻躬身：“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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