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最後一位藩王抵京，幾位皇子已到齊。
楊夜下旨，於宮中設下接風晚宴，宴請諸位藩王與朝中重臣，共商國事。
訊息一齣，整個京城都繃緊了神經，各路朝臣心思浮動，蠢蠢欲動。人人都清楚，這場晚宴，看似是接風洗塵，實則是暗流湧動，帝位歸屬，終將在今夜，塵埃落定。
晚宴當日，皇宮大殿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卻壓不住殿內凝滯的氣氛。
諸位藩王依次入席，神色各異，暗藏鋒芒；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屏息凝神，不敢妄動；楊夜身著帝王常服，端坐主位，臉色蒼白，脊背卻挺直，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情緒。
“太上皇到！”
殿門開啟，一道佝僂落寞的身影緩緩走入，李明景身著素色錦袍，面色萎黃，氣息微弱，在海公公的攙扶下，緩步入內。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大殿內隔空交匯，又迅速移開，沒有半分交流，只剩無盡的疏離與隔閡。
新老帝王齊聚，滿朝文武，諸位藩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註定要掀起驚濤駭浪。
大殿之內燈火煌煌，鎏金燭臺映得滿殿通明，卻照不進人心底的暗湧與寒涼。
殿內氣氛壓抑凝滯，連空氣都變得沉重，靜得落針可聞。
諸皇子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動，相互對視一眼，三皇子率先起身，手持酒杯，對著上首的楊夜微微躬身，面上帶著假意的謙遜，言語間卻步步緊逼，咄咄逼人。
“陛下聖明，願禪位讓賢，實乃天下蒼生之福。如今我等兄弟齊聚京城，共赴聖宴，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了新帝人選？不如趁著今夜父皇和滿朝文武在場，定下禪位之期，也好安萬民之心。”
話音落下，其餘幾位藩王紛紛附和，言語間句句逼迫，絲毫不將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放在眼裡，眼底的貪婪與野心，幾乎要溢位來。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無人敢妄言一句，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坐在側首的太上皇李明景。
今夜定局，終究還要看這位太上皇的意思。
楊夜端坐主位之上，一身素色常服，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後背與膝蓋的傷口，在端坐之時隱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額角不自覺滲出細密冷汗。
他神色平靜淡然，臉上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端起酒杯輕抿一口，不接話，也不惱怒，只靜靜看著底下眾人發難，彷彿他們談論的帝位歸屬，與自己毫無干係。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側首的李明景。
李明景坐在席上，周身氣息落寞，面色萎黃，氣息微弱，自入殿以來，他的目光就從未離開過楊夜的身影。
他看著楊夜帶傷強撐，明明疼得指尖微顫，卻依舊不動聲色。
看著他面對藩王逼宮，從容淡定，不露半分鋒芒。
看著他明明身處權力旋渦，卻滿眼倦怠，彷彿這萬里江山，都入不了他的眼。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來，帶著無盡的悔恨與心疼。
他曾逼他成長，逼他扛起江山，逼他做一個無堅不摧的帝王。可如今，看著楊夜真的變得沉穩狠絕，喜怒不形於色，拿那套帝王心術對付他，他卻覺得錐心之痛。
是他親手，逼死了那個會撒嬌，會依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夜兒。
父子二人，不過咫尺之隔，卻如同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全程無半分交流，只剩無盡的疏離與隔閡。
李明景眼底的愧疚和悔恨快要溢位來，楊夜卻始終視若無睹，徹底將他當作空氣，當作一個無關緊要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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